千年人文群像录 · 焦作:太极发源,云台秋色

焦作云台山插画 题图:云台山红石峡赤壁丹崖,峡谷间一泓碧水,远处茱萸峰云雾缭绕(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焦作在河南西北部,太行山南麓,黄河北岸。古时这里叫怀庆,怀庆府的辖境大体就是今天焦作一带。城北是山,城南是河,山与河之间的一片平川,自古就是中原通往山西的要道。

焦作的历史可以追到很远。夏代这里有怀国,商周时属畿内之地。秦汉设河内郡,郡治怀县,就在今武陟一带。魏晋南北朝时,河内是北方重镇,司马氏由此起家。隋唐以后,怀州、怀庆府的名字轮流出现,“怀"字一直没丢,直到今天,“怀药"“怀庆"还是焦作的招牌。

近代焦作是因煤而兴的城市。清末民初,英国福公司在焦作开办煤矿,焦作煤矿成了当时中国较大的煤矿之一,铁路、工人聚落随之兴起。1956年,焦作市正式建立,由工矿区变成一座地级市。下辖沁阳、孟州两个县级市和修武、博爱、武陟、温县四县,外加四个市辖区。进入21世纪,煤矿资源渐枯,焦作转身向山水与文化要出路,云台山、陈家沟成了新的名片。

焦作的地形也值得一说:北部太行山余脉层层叠叠,云台山、青龙峡、神农山都在这一带;南部是黄河冲积平原,沁河从山西流来,在武陟汇入黄河。山地、丘陵、平原各占一部分,一座城里既有红石峡的峭壁,也有温县平畴上的麦田。

二、人物群像

司马懿(179—251年) 字仲达,河内温县(今焦作温县)人,三国时期曹魏重臣,西晋王朝的实际奠基人。司马懿出身河内司马氏,年轻时被曹操征辟,历仕曹魏四代,晚年发动高平陵之变,掌握曹魏大权。他的儿子司马师、司马昭相继专权,孙子司马炎代魏建晋,追尊他为宣皇帝。温县至今是司马氏的故里,司马懿其人毁誉参半,但他的发迹之地没有争议,就在焦作温县。

韩愈(768—824年) 字退之,唐代文学家,河南府河阳县(今焦作孟州市)人,自称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韩愈三岁丧父,随兄嫂生活,贞元八年(792年)登进士第,一生历任监察御史、刑部侍郎、吏部侍郎等职,因谏迎佛骨被贬潮州,又因平淮西之功召还。他与柳宗元同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苏轼称他"文起八代之衰”,明人推他为唐宋八大家之首,著有《昌黎先生集》。韩愈的籍贯有一说为怀州修武(今修武县),两说并记,主流记载为河阳。孟州市西虢乡韩庄一带修有韩文公墓,相传是他的故里。

郭熙(约1020—约1090年) 北宋画家,温县(今焦作温县)人。郭熙是北宋山水画的大家,官至图画院艺学,著有画论《林泉高致》,提出山水画"三远"之说——高远、深远、平远,影响后世数百年。他的代表作《早春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画的是早春时节山间云雾初散的景象。郭熙的生卒年份没有确切记载,这里按约数来写。

许衡(1209—1281年) 字仲平,怀庆路河内(今焦作沁阳)人,元代理学家、教育家。许衡早年隐居授徒,后被忽必烈征召,任国子祭酒,主持国子监,参与制定元朝的礼乐制度与科举办法,被称为元代"儒学宗师”。他一生提倡程朱理学,主张"以儒治国”,去世后谥号文正。沁阳至今留有许衡故里一类的遗迹,焦作人提起本土先贤,许衡总在前列。

陈王廷(约1600—1680年) 明末清初温县陈家沟人,陈氏太极拳的创编者。陈王廷是明末的武庠生,曾任乡兵守备,明亡后回乡隐居,晚年整理家传武术,创编出太极拳的雏形。他的拳法在陈家沟世代相传,传到十四世陈长兴时,授拳给河北人杨露禅,太极拳由此走出陈家沟,衍生出杨氏、吴氏、武氏、孙氏等流派,传遍世界。陈王廷的生卒年份是约数,但他创拳的事实有陈氏家谱与武术史家唐豪的考证为据,争议主要在"太极拳源头是否唯一",这里只写陈氏一脉的传承。

三、诗词与名句

云台山的茱萸峰,是王维那首重阳诗的来历。相传唐代诗人王维登上茱萸峰,写下了千古名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王维写这首诗时十七岁,客居长安,重阳节登高,遥想家乡的兄弟也在登高插茱萸,唯独少了他一个。茱萸峰海拔1308米,是云台山的主峰,峰名就因古时遍山长满茱萸而来。诗与峰互相成就,如今登茱萸峰的人,十个有九个会念起这四句。

韩愈是焦作人,他的诗里最出名的一首,写的是贬谪路上的风雪: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元和十四年(819年),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行至蓝关,写下这首诗给侄孙韩湘。诗里没有焦作的地名,但写诗的人是河阳人,诗里的风骨与焦作人说的"韩愈精神"是一脉的:直言敢谏,不计得失。韩愈的《师说》《马说》《祭十二郎文》都是后世课本里的文章,焦作的韩文公墓前,常有学生来读他的文字。

四、传说与掌故

陈家沟的太极拳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陈王廷晚年隐居,常在村东的沟边练拳,一日见喜鹊与蛇斗,喜鹊上下翻飞,蛇曲伸自如,他从中悟出以柔克刚的道理,创编了太极拳。这个故事不见于正史,是陈家沟人口口相传的掌故,写在这里要标明是传说。真正可考的是陈氏家谱与清代武术文献对陈王廷创拳的记载,传说只是给这段历史添了一层生动的颜色。

百家岩也有掌故。云台山南麓的百家岩,相传是魏晋时期"竹林七贤"隐居的地方。嵇康、阮籍、刘伶、向秀、山涛、王戎、阮咸七人,不满司马氏专权,退隐山林,饮酒赋诗、清谈玄学。嵇康曾在山阳(今焦作修武一带)打铁为生,留下了"孙登啸台"“刘伶醒酒台"一类的遗迹名称。这些遗迹是后人纪念七贤而立的,七贤是否真的都在此隐居,史家有不同看法,但百家岩作为中国山水园林文化从宫廷走向民间的重要发祥地,地位是公认的。

还有一个与焦作有关的传说:相传神农氏曾在今神农山一带尝百草,教人稼穑,神农山因此得名。这个说法属于民间传说,神农尝百草的故事流传很广,焦作只是其中一个附会点,写出来要说明是传说,不能当作史实。

五、风物与非遗

云台山是焦作最有名的风物。景区在修武县境内,总面积556平方公里,以太行山峡谷地貌与水体景观为特色,2004年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全球首批世界地质公园,也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红石峡是云台山的标志,赤壁丹崖,峡谷全长约1.5公里,谷底九潭相连,人称"九龙溪”。潭瀑峡、泉瀑峡、茱萸峰、青龙峡、峰林峡各有看点,秋天红叶满山时最热闹。

陈家沟在温县城东五公里处,是太极拳的发源地。村里有陈氏宗祠、杨露禅学拳处等遗迹,每年都有世界各地的太极爱好者来这里学拳、拜师。陈氏太极拳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焦作最有分量的非遗项目。

绞胎瓷是焦作另一张非遗名片。修武县当阳峪窑是宋代北方著名的民间窑场,绞胎瓷以两种以上不同颜色的瓷泥糅合拉坯,烧成后花纹表里如一,有"瓷中君子"之称。技艺在元代以后失传,近代由当地艺人按古法恢复,2014年"当阳峪绞胎瓷烧制技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当阳峪窑址本身在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四大怀药是焦作的物产招牌:怀山药、怀地黄、怀牛膝、怀菊花。怀是古怀庆府的简称,这四味药材以焦作一带所产为道地,药食两用,铁棍山药最负盛名。焦作的饮食还有博爱县的浆面条、孟州的炒面,寻常却耐吃。

六、影视与当代

太极拳的故事被拍过很多次,影视里的陈家沟多是故事背景,拍摄地却多在影棚或横店一类影视基地。以焦作实景为主要取景地、片名与年份可以核实的商业影视作品,目前没有广为人知的记录,这里如实写明,不编造片名。云台山、陈家沟倒是常出现在旅游纪录片与宣传片里,山水本身就是最好的画面。

今天的焦作正处在转型的路上:煤矿退了,山水与太极接了上来。云台山一年四季都有游客,陈家沟的太极拳馆收着世界各地的学员,绞胎瓷的窑火重新烧了起来。从工矿城市到山水城市,焦作的路走得不算快,但方向是清楚的:守着太行山与黄河,把拳与药、瓷与山,都做成能传下去的东西。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陈氏太极拳"词条:陈王廷创拳、陈长兴传杨露禅、2006年国家级非遗认定。
  2. 维基百科"韩愈"词条:生卒年、河阳籍贯、韩文公墓。
  3. 维基百科"当阳峪绞胎瓷烧制技艺"、“当阳峪窑"词条:绞胎瓷2014年国家级非遗、窑址2006年国保。
  4. 维基导游"云台山"词条:景区面积、世界地质公园、茱萸峰与王维诗的关联、百家岩与竹林七贤。
  5. 《唐诗三百首》所收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