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金昌:镍都花城,戈壁生金

金昌紫金花海与镍都插画 题图:祁连山下,紫金花海与金川镍都工业建筑远景(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金昌在甘肃中部,河西走廊东段,南靠祁连山,北临龙首山,西大河与东大河从境内流过。今天的金昌市辖金川区和永昌县,市政府驻金川区。这座城市很年轻,建市才四十多年,可它脚下的土地,历史却能一直往上追到汉朝以前。

先秦时,这里是匈奴的地盘。汉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设武威郡,番禾县就是武威郡的属县,治所就在今天永昌县一带。同一时期,西汉还在这一带置了骊靬县,属张掖郡。番禾、骊靬两个县名,后来成了永昌历史的起点。十六国时,后凉置番禾郡;北魏时,番禾郡改称番和郡。隋唐时期,这一带属凉州,是河西走廊上的边防与屯田之地。元至元十五年(1278年),元朝设永昌路,“永昌"这个名字从此固定下来;明朝改为永昌卫;清雍正三年(1725年),改设永昌县,一直沿用至今。县名取"永远昌盛"的意思,是当地沿袭已久的说法。

金昌真正成为一座城市,是因为一块石头。1958年6月,西北煤田地质勘探局一四五队的助理技术员唐东福、郭春山在永昌县宁远堡白家咀子一带做地质普查时,发现了一块含铜的孔雀石。同年7月,甘肃省地质局祁连山地质队的汤中立等人追索矿体,化验确认矿石含镍,金川镍矿就此发现。1959年6月,冶金部决定成立永昌镍矿,建设队伍开进戈壁;1961年,永昌镍矿更名为金川有色金属公司;1964年9月,生产出第一批电解镍。发现之前,中国一直被国外看作"贫镍国”,金川镍矿的发现,结束了这个局面。1962年5月,设立金川镇。1981年2月9日,国务院批准设立金昌市,由甘肃省直辖,永昌县划归金昌市管辖。市名取自境内的金川峡。

金川镍矿是世界著名的多金属共生大型硫化铜镍矿床,已探明矿石储量5.2亿吨,镍金属储量550万吨,列世界同类矿床第三位,还伴生铜、钴和铂族贵金属。金昌因此有了"中国镍都"的称号,邓小平曾称这里是"祖国的金娃娃"。2015年2月,金昌入选第四届全国文明城市,是甘肃省第一个获此称号的城市。一座因矿而兴的戈壁工业城,后来又种出了满城的花,成了"紫金花城"。

二、人物群像

汤中立(1934年生—),安徽安庆人,矿床学家。1956年毕业于北京地质学院,分配到甘肃工作。1958年秋,他在祁连山地质队任一分队队长,跟着工程师陈鑫追索白家咀子的矿点,参与确认了金川镍矿。此后几十年,他一直在金川矿区做研究,评价了金川第一矿区的特大型勘探基地,又发现了第二矿区深部的厚大富矿体,使金川一跃成为世界第三大铜镍矿。1995年,汤中立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被称为金川镍矿的发现者。他的主要学术贡献在岩浆硫化物矿床研究上,提出的深部熔离—贯入成矿模式,影响了国内一批铜镍矿床的找矿工作。

唐东福(生卒年不详),1958年金川镍矿发现时的一线地质队员。当年6月,他和郭春山在白家咀子普查时发现含铜孔雀石,向县政府报告,又领着汤中立等人找到矿点。金川集团的厂史把这一天记为金川创业的起点。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院士名录里,也没有留下完整的生平,但金昌这座城市,确实是从他拾起的那块孔雀石开始的。发现矿点的功劳,厂史记在他和郭春山两人名下。

徐向前(1901—1990),山西五台人,红军高级将领。1936年11月,红四方面军主力组成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西渡黄河进入河西走廊,徐向前任总指挥。同年11月18日,西路军攻占永昌县城,徐向前和政委陈昌浩率西路军总指挥部进驻永昌县城的天主堂,在那里指挥各部与马家军作战。西路军在永昌停留战斗四十多天,建立苏维埃政权,之后继续西进,1937年3月在祁连山梨园口一带失败。永昌的天主堂旧址后来修缮保护,2016年被列为甘肃省文物保护单位,成为金昌的党史教育基地。徐向前后来写过回忆文章,谈西路军失败的原因,其中多次提到永昌一线的战斗。

王泉媛(1913—2009),江西吉安人,红军妇女抗日先锋团团长。1936年10月,西路军成立妇女抗日先锋团,王泉媛任团长。西路军西进途中,女团随三十军转战永昌一带。一次在永昌附近的村庄宿营时,女团被马家军包围,王泉媛指挥部队趁夜穿越沙漠突围,与西路军总部会合。西路军失败后,她被俘,辗转多年后回到延安。新中国成立后,她长期在江西工作,晚年多次讲述西路军女战士的经历。她的事迹写进了多部西路军史料,永昌战斗是其中常被提到的一段。

三、诗词与名句

金昌本地流传下来的古诗不多,永昌、番禾很少直接入诗。但唐代番禾县属凉州,河西边塞诗写的是同一片土地,读来仍与金昌有关。以下两首,都是原文可核的唐诗,注明背景,不作附会。

王之涣《凉州词》写凉州一带的边塞景象,凉州是河西重镇,永昌在唐代属凉州辖地: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之涣《凉州词》

岑参两度出塞,在河西与西域之间往来。他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写轮台送别,轮台在天山北路,与河西同属边塞诗的地理范围,诗中"忽如一夜春风来"一句,后世引用最多: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这两首诗没有一句写到永昌或金昌,引用它们,只因为写诗的人走过河西,写的也是祁连山下的风雪与边关。金昌本地的诗,多是当代人咏镍都、花海的新作,流传不广,这里不引。

四、传说与掌故

骊靬与"罗马军团后裔"(传说,未证实的假说)。 永昌县焦家庄乡骊靬村,旧名者来寨。相传这里的村民是古罗马军团的后裔。说法源于美国汉学家德效骞(Homer Dubs)1957年发表的《古代中国的罗马城》一文:他认为公元前53年卡莱战役中被安息俘虏的罗马士兵,后来投靠匈奴郅支单于,在公元前36年郅支单于被汉军陈汤击败一战中使用了类似罗马龟甲阵的"鱼鳞阵",战后被安置在骊靬。1990年代,兰州大学的学者在者来寨调查,认为当地部分村民面貌有欧洲人特征,此说一时轰动。但2007年兰州大学等机构的基因研究显示,骊靬村民的父系遗传标记以东亚类型为主,未发现支持罗马起源的证据;汉简材料也证明,骊靬县是汉代正常的边郡县制,居民为汉朝编户民。学界主流意见认为,“罗马后裔"之说缺乏实证,是一则现代形成的传说。如今骊靬古城景区仍保留罗马风格的建筑与"鱼鳞阵"表演,作为地方文化景观存在。

“金娃娃"的由来(说法)。 金昌被称为"金娃娃”,一说是邓小平视察时称金昌为"祖国的金娃娃”,由此得名。这个说法在金昌流传很广,市里的文旅宣传也常引用,但具体视察年份在公开资料中说法不一,这里只记其说法,不坐实年份。

永昌县名的说法(民间说法)。 相传"永昌"一名,取"永远昌盛"之意。元朝设永昌路时正式用这个名字,明清沿用。县名寓意吉祥,是河西一带常见的命名方式。

圣容寺"瑞像"传说(传说)。 相传北魏时,和尚刘萨诃在凉州一带见到石佛瑞像,圣容寺就建在瑞像发现的地方。寺初名瑞相寺,始建于北魏太延元年(435年),后来几经改名。敦煌莫高窟壁画中多次出现"番禾县圣容瑞像"等题记,说明这个传说在唐代已经流传。但瑞像本身是否真实存在,史料没有确证,只能作为传说来记。

五、风物与非遗

紫金花城景区是金昌最有名的去处,国家4A级旅游景区。核心景点紫金园在金川区北郊,约570亩,种了薰衣草、马鞭草、金鸡菊等40多个品种的花卉,紫色与金色为主色调,花期从6月持续到11月。2010年代中期,金昌开始在戈壁滩上连片种花,打造"紫金花城",如今已是河西走廊上知名的赏花地。景区由紫嫣湖、樱花岛、香草花卉园构成,格局是"景中城、城中景"。

金川国家矿山公园在金川区境内,展示露天采矿遗址与镍矿工业遗存,是了解金昌因矿而兴的实地课堂。金水湖景区也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金川公园为国家3A级旅游景区,在市中心,占地448亩,是市民日常散步的地方。

圣容寺塔在永昌县,是两座唐代方形砖塔,隔山谷而立,高的一座7层,通高16.2米。圣容寺初名瑞相寺,始建于北魏太延元年(435年),塔建于唐代,是甘肃省现存年代最早、唯一保存完好的唐代佛塔。2001年6月25日,圣容寺塔被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永昌钟鼓楼在永昌县城四街交汇处,始建于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仿西安钟楼规制,通高24.5米,融合了汉、蒙、党项等民族建筑风格,被称为"河西中天一柱"。2006年,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永昌制毡技艺是当地流传已久的传统手艺。永昌地处农牧交错带,羊毛多,制毡的历史很长,毡子过去铺炕、做帐篷、垫坐骑都用得上。如今制毡多是手工坊和小作坊在做,产品也从实用转向装饰和旅游纪念品。金昌市一级的非遗名录里还有一批与河西民俗、传统技艺有关的项目,具体批次这里不逐一罗列。

吃的方面,永昌小吃以酿皮子、垫卷子、灰豆子、羊汤、炕锅子为代表。羊汤配炕锅子,是金昌人早餐的常见吃法;酿皮子酸辣,垫卷子肉香,都是县城里随处能吃到的家常味道。

六、影视与当代

经核查,暂无广为人知的以金昌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金昌建市晚,影视资源少,河西走廊的影视取景多集中在敦煌、张掖、嘉峪关一带。红西路军题材的影视剧常涉及永昌一线的战斗,但多为剧情背景,未见以金昌实地取景为卖点的可靠记录。

当代的金昌,一面是镍钴工业:金川集团是国内最大的镍、钴、铂族贵金属生产企业,2019年位列《财富》世界500强第369位。一面是花城与绿城:2015年获评全国文明城市之后,紫金花城、金水湖等景区陆续建成,戈壁滩上的花海成了金昌的新名片。从"镍都"到"花城",一座资源型城市的转身,在金昌看得最清楚。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金昌市"条目:建市时间、镍矿发现经过、“镍都"称号。
  2. 金川集团厂史教育资料《金川集团发展历史》(2024年):1958年孔雀石发现、汤中立确认镍矿、1959年建厂、1964年产出第一批电解镍。
  3. 维基百科"永昌县"“圣容寺塔"“番和郡"条目:永昌沿革、圣容寺塔与钟鼓楼的文保级别。
  4. 浙江大学新闻《中国工程院汤中立院士为地科系师生作精彩报告》(2013年5月):汤中立生平与金川镍矿发现。
  5. 中央研究院邢义田《再探所谓罗马人建骊靬城的问题》(《古今论衡》第13期,2005年):骊靬罗马后裔说的考证与反驳。
  6. 中国文明网《第四届全国文明城市(区)名单》(2015年2月28日):金昌入选第四届全国文明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