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孝感:孝感动天,一城麻糖米酒香

题图:暮色中槐荫古树下一位书生与一位织锦女子相对而坐,萤火微光,远处村舍升起炊烟(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孝感在湖北东北部,桐柏山与大别山的南麓,长江的北岸,汉水的东岸。南邻武汉,北接河南信阳,是鄂北的门户,也是武汉城市圈的北大门。
这座城的名字,来自一个"孝"字。西汉时,这里是江夏郡安陆县、鄳县的地界。南朝宋孝建元年(454年),民间相传此地有董永、黄香、孟宗三大孝子,“孝子昌盛”,遂置县,名"孝昌"。后唐同光二年(924年),庄宗李存勗因"孝昌"的"昌"字冒犯了其祖父李国昌的名讳,遂根据董永卖身葬父、黄香扇枕温衾、孟宗哭竹生笋的故事,“孝感动天”,改孝昌县为孝感县。从此,“孝感"这个名字用了整整一千一百年。
此后,孝感长期隶属德安府。北宋时属荆湖北路安州,宣和元年(1119年),安州因宋神宗潜邸升为德安府,孝感县隶之。明清两代,孝感一直是德安府属县。民国年间,孝感属湖北省第三行政督察区。1949年,置孝感专区,专员公署驻孝感县。1970年,孝感专区改孝感地区。1983年,以孝感县置县级孝感市。1993年4月10日,国务院批准撤销孝感地区、县级孝感市,设立地级孝感市,原县级孝感市南部设孝南区、北部设孝昌县。
如今的孝感市辖孝南区,汉川、应城、安陆三市,云梦、孝昌、大悟三县。市境之内,安陆是古城,云梦有秦简,大悟靠着大别山,汉川临着汉水,一座城的名字,至今还带着"孝"的来历。
二、人物群像
黄香(约18—106),江夏安陆人,今云梦县人,东汉孝子。黄香九岁丧母,事父极孝。夏天父亲睡前,他先用扇子扇凉席子;冬天父亲睡前,他先用身体暖热被子,“扇枕温衾"的故事就从这里来。这个故事后来收入《二十四孝》。黄香不只是孝子,也是文人,博学经典,京师号称"天下无双,江夏黄童”。他历任郎中、尚书郎、尚书令等职,《后汉书·文苑列传》为他立传。孝感的"孝”,他是其中一个源头。
孟宗(?—271),字恭武,江夏鄳县人,今孝昌县人,三国时期孙吴重臣,官至司空。他年轻时师从南阳人李肃,读书刻苦。仕吴后历任军吏、豫章太守、光禄勋等职,晚年任司空,建衡三年(271年)在武昌去世。他留名后世,靠的不是官位,而是一则孝行:母亲病中想吃竹笋,时值冬月,笋尚未生,孟宗到竹林中抱竹而哭,笋为之出,得以供母。故事收入《二十四孝》,名"哭竹生笋"。后人把这种冬笋叫做"孟宗竹",至今还在用这个名字。
李白(701—762),字太白,唐代诗人。他与孝感的缘分,在安陆。开元十五年(727年)左右,李白游历到安陆,在这里娶了前宰相许圉师的孙女为妻,在安陆住了约十年。安陆的十年,是李白青年时代最安稳的十年,他在白兆山一带读书、交游,结识了孟浩然,两人时常同游。后来李白离开安陆东下,但安陆始终是他诗里回望的地方。白兆山上的桃花岩,至今还留着李白的题咏。
徐海东(1900—1970),大悟县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国大将。徐海东出身贫苦,参加过黄麻起义,红军时期任红二十五军军长,率部先期长征北上,在陕北与中央红军会师,毛泽东称他是"对中国革命有大功的人"。抗日战争时期,他任八路军一一五师三四四旅旅长、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指挥。1955年,他被授予大将军衔。徐海东一生作战负伤多次,身上留有十一处伤口,是开国将帅中负伤较重的一位。他从大悟的山里走出来,走上了中国革命的中心。
三、诗词与名句
李白在安陆的十年,写过一首赠给孟浩然的诗。孟浩然是襄阳人,比李白年长十二岁,两人在安陆相识,李白敬重他的风骨,写下《赠孟浩然》: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唐·李白《赠孟浩然》,约作于727年李白在安陆时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写孟浩然年轻时放弃做官,年老时隐居松云之间。“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写他饮酒赏花,不事君王。李白一生敬重的人不多,孟浩然是其中一个。这首诗作于安陆,是李白安陆十年的见证,也是他与孟浩然友谊的见证。
孟宗的"哭竹生笋",后来被写进《二十四孝》,并附一首小诗:
泪滴朔风寒,萧萧竹数竿。 须臾冬笋出,天意报平安。
——《二十四孝·哭竹生笋》
诗的意思很明白:眼泪滴在寒冷的北风里,竹林萧萧,忽然冬笋破土而出,是上天报答他的孝心。这首诗不是孟宗本人写的,是后人据传说附上去的,放在这里,是为了说明这个故事在民间流传的样子。
四、传说与掌故
孝感最著名的传说,是董永与七仙女。相传董永是东汉时人,少年丧母,因避兵乱迁居安陆。父亲亡故后,他卖身到一家富户为奴,换取丧葬费用。上工路上,在槐荫树下遇到一位女子,自言无家可归,两人结为夫妇。女子一个月织成三百匹锦缎,为董永抵债赎身。返家途中,行至槐荫,女子告诉董永,自己是天帝之女,奉命帮助董永还债,言毕凌空而去。槐荫因此改名为孝感。这个故事后来演变为"董永卖身葬父,孝感动天",成了孝感得名的民间解释。需要说明的是,董永是传说人物,不是信史人物,他的籍贯也有多种说法,孝感的说法只是其中一种。
麻糖也有一个与董永有关的传说。相传董永与七仙女的儿子董宝长大后,在预言家鬼谷先生的指点下,遇到七位仙姑,仙姑送他一碗谷子,嘱咐每天只煮一粒,就可当作一天的口粮。董宝回家后,把一碗谷子全煮了,变成一座饭山把董宝压在山下。后来人们用糯米、芝麻做成麻糖,纪念这碗谷子。这个传说是民间附会,麻糖的真正来历,是孝感人用糯米、芝麻、绵白糖做出来的地方小吃,传说只是给它添了一层故事。
还有一个说法,见于孝感的方志:孝感麻糖的主产地在城南八埠口,只有用城关西门外隍潭的"龙吐水"熬糖,才能做出上等的麻糖。这个说法也是传说,“龙吐水"是一口泉水的名字,麻糖的好坏,靠的是糯米、芝麻和手艺,不是泉水。但这个说法流传很广,写在这里,是为了记下孝感人讲麻糖时的样子。
五、风物与非遗
孝感麻糖与孝感米酒,是这座城的两张名片。孝感麻糖以精制糯米、优质芝麻和绵白糖为主料,经过十二道工艺流程、三十二个环节制成,成品形似玉梳,白似霜,薄如蝉翼,甜如蜜。清康熙三十五年编撰的《孝感县志》记载:“麻曰芝麻,可以为油,和糯饧以为糖,曰麻糖。处处有之,而孝感独著。“相传后唐庄宗时期,孝感麻糖已被定为宫中贡品。1993年,孝感麻糖荣获"中华老字号”。2013年,孝感麻糖制作技艺列入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孝感米酒以糯米、小曲发酵而成,入选中欧地理标志协定第二批保护名录。2025年1月1日,《孝感麻糖米酒保护和发展条例》正式施行,这是湖北省首部聚焦文化保护与地方产业发展的地方性法规。2025年,孝感麻糖米酒全产业链总产值突破72亿元。
云梦鱼面是云梦县的另一张名片。据《云梦县志》记载,云梦鱼面已有近二百年历史,歌谣说:“要得鱼面美,桂花潭取水。“云梦鱼面制作技艺已列入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云梦还有一件国宝:1975年,睡虎地秦简出土于云梦县睡虎地十一号墓,竹简一千一百余枚,包括《秦律十八种》等秦代律令文书,是研究秦代法律制度的第一手资料。
孝感的山水,首推白兆山。白兆山在安陆市境,李白曾在山下寓居十年,桃花岩一带至今留有李白的踪迹。董永公园在孝感城区,园内有槐荫树、董永与七仙女的塑像,是孝感人讲孝道的地方。大悟县在大别山南麓,黄茶是那里的特产;汉川的莲藕、应城的汤池温泉,也都是孝感人常去的地方。
六、影视与当代
孝感本地取景的影视作品,目前暂无广为人知的记录。但孝感的传说,早就走进了戏曲与影视。黄梅戏《天仙配》讲的就是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1955年拍成电影,由严凤英、王少舫主演,是黄梅戏最经典的剧目之一。董永卖身葬父、七仙女下凡织锦的情节,通过这部电影传遍了全国。需要说明的是,《天仙配》是传说改编,不是纪录片,也不是在孝感取景的。
今天的孝感,麻糖米酒还在做,董永公园里还有人讲董永的故事。孝感的"孝”,从董永、黄香、孟宗三个人开始,传了一千五百多年,成了一座城的名字。名字还在,故事还在,麻糖的甜味还在,这就是孝感。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孝感市"条目:454年置孝昌、924年改孝感、1993年设地级市
- 维基百科"孟宗"条目:江夏鄳县人、?—271年、官至司空、哭竹生笋
- 维基百科"孝感县"条目:孝昌改孝感的避讳缘由、历代隶属
- 孝感麻糖地方标准编制说明:2013年列入湖北省非遗、康熙三十五年《孝感县志》记载、1993年中华老字号
- 孝感麻糖制作技艺(维基百科"灶糖"条目):2013年湖北省非遗、十二道工序三十二个环节
- 湖北日报2026年1月30日《解码孝感土特产的破圈之路》:云梦鱼面省级非遗、孝感米酒国家地理标志保护示范区、2025年全产业链产值突破72亿元
- 《二十四孝·哭竹生笋》原文及孟宗故事:泪滴朔风寒等句、董永卖身葬父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