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开封:汴水东流,铁塔千年

开封铁塔与汴河插画

题图:开封铁塔立于城东北,汴河水从画卷里流出(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开封在河南中东部,黄河冲积平原的西部边缘。城下没有山,全是黄河带来的泥沙,这决定了开封一千多年的命运:建都、繁华、被水淹、再建城,一层压着一层。

开封有据可查的建城,始于春秋时期。郑庄公在位时(前743—前701年),在今朱仙镇一带筑启封城,取"启拓封疆"之意。战国时期,魏惠王九年(前361年),魏国把都城从安邑迁到这里,建大梁城。公元前225年,秦灭魏,在大梁置浚仪县。汉初为避汉景帝刘启的名讳,改启封为开封,“开封"这个名字从此沿用下来。

五代时期,开封取代长安、洛阳,成为中原王朝的都城。后梁开平元年(907年),朱温改汴州为开封府,号东都;后晋天福三年(938年),重置开封府,始称东京;后汉、后周沿用。960年,赵匡胤在开封城北四十里的陈桥驿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北宋,定都开封,称东京开封府。北宋在此建都一百六十八年,历九帝,人口过百万,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靖康二年(1127年),金军攻占东京,徽、钦二帝被俘,北宋灭亡,东京改称汴京。金贞元元年(1153年),海陵王完颜亮迁都中都,改汴京为南京开封府,作为金的陪都。元代设汴梁路,明洪武元年(1368年)改汴梁路为开封府,洪武十一年(1378年),朱元璋封第五子朱橚为周王,开封成为周王府治所。清代仍称开封府。1912年以后,开封府改为开封县,1948年设开封市。1954年,河南省会由开封迁往郑州。

开封地下叠压着历代的城池,考古发现城下有六座古城层层相叠,从下到上依次是魏大梁城、唐汴州城、北宋东京城、金汴京城、明开封城与清开封城,今人称之为"城摞城”。黄河多次决口改道,把一座座城埋进泥沙里,也把开封的历史封存了起来。

二、人物群像

包拯(999—1062年):字希仁,庐州合肥(今安徽合肥市肥东县)人,北宋名臣。包拯天圣五年(1027年)中进士,历任知天长县、知端州、监察御史、知谏院。嘉祐元年十二月(1057年1月),他以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到嘉祐三年六月离任,前后只有一年多,却把号称难治的京城治理得井井有条。他打开府衙大门,让百姓直接到堂上陈述冤情;开封发大水时,他查出惠民河淤塞的原因,疏通河道。嘉祐六年(1061年),包拯任枢密副使,嘉祐七年(1062年)病逝于开封,谥"孝肃"。他一生清廉,死后家无余财,后世称他"包青天"。

张择端(约1085—约1145年):字正道,东武(今山东诸城)人,北宋画家。张择端早年在开封学画,宋徽宗时供职翰林图画院,擅长界画,精于舟车、市街、城郭、桥梁。他的代表作《清明上河图》描绘了北宋都城汴京的市井风貌,从郊野、汴河到虹桥、街市,人物数百,细节逼真,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关于他的生卒年,另有一说认为生卒年不详,1085—1145年是后世根据画卷题跋推定的年代。

苏轼(1037—1101年):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人,北宋文学家。嘉祐二年(1057年)进士,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熙宁四年(1071年),苏轼以太常博士摄开封推官,因不堪新党的迫害,自求外放,改通判杭州,从此开始了漫长的贬谪生涯。开封是他青年得意与中年失意的分界点。他的词豪放旷达,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书法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

王安石(1021—1086年):字介甫,抚州临川人,北宋政治家、文学家。王安石早年做过地方官,入朝后任三司度支判官,在开封任职多年。熙宁二年(1069年),他拜参知政事,推行青苗、均输、保甲、免役等新法,史称"王安石变法"。变法引起朝野激烈的争论,司马光、苏轼等人都反对他操之过急。王安石两度为相,两度罢相,晚年退居江宁,专心著述。他的散文与韩愈、柳宗元、欧阳修等人并列"唐宋八大家"。

岳飞(1103—1142年):字鹏举,相州汤阴(今河南安阳汤阴县)人,南宋抗金名将。岳飞出身行伍,从普通士兵做到节度使,率领岳家军多次大败金军。绍兴十年(1140年),岳家军在郾城、颍昌大捷,进军至开封南边的朱仙镇,大败金军,离收复开封只有一步之遥。不久,宋高宗连下十二道金牌召岳飞回朝,岳飞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于临安,年三十九岁。朱仙镇至今保留着岳飞庙。

三、诗词与名句

柳永的《雨霖铃》是写离开汴京的词。柳永早年科举失意,流落汴京,以词为生。后来他离开京城南下赴任,与恋人在汴京城外的长亭话别,写下了这首词。词的上片写饯别时的难舍难分,下片写别后的想象,全词如下: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都门"指的是北宋都城汴京的城门,“杨柳岸,晓风残月"是宋词里最有名的句子之一。柳永的词在当时传唱极广,有"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的说法。

岳飞的《满江红·写怀》传为岳飞所作,全词如下: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首词的作者与作年历来有争议,有学者认为它作于岳飞生前,也有人认为它是后人托名之作。本文按传统说法,传为岳飞所作,不作定论。“靖康耻,犹未雪"里的靖康之耻,就发生在开封,词里的"收拾旧山河”,收拾的正是包括开封在内的中原故土。

四、传说与掌故

包公的"三口铡刀"是开封流传最广的传说。传说包拯审案时有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三口铡刀,龙头铡铡皇亲国戚,虎头铡铡贪官污吏,狗头铡铡土豪劣绅。史实是,宋代没有这样的铡刀,三口铡刀最早出现在元代以后的戏曲和小说里,是百姓把对清官的期盼安放在了包公身上。包拯本人留下的,是《包孝肃公奏议》里的奏疏,不是铡刀。

“十二道金牌"的说法,也与朱仙镇有关。绍兴十一年(1141年),岳飞在朱仙镇大捷之后,宋高宗一日之内连发十二道金牌,命令岳飞班师回朝。后世的说法把"十二道金牌"讲成了一个具体的数字,史书里并没有"十二道"这样精确的记载,但"金牌"召回本身是史实,岳飞接诏之后长叹"十年之力,废于一旦”,也是史书上的记载。

开封还有一句流传很久的话:“一城宋韵半城水”。北宋的开封城内有汴河、蔡河、五丈河、金水河四条河穿城而过,汴河是漕运的命脉。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里,汴河上的虹桥一段,是全画最热闹的地方。如今的开封城里,包公湖、龙亭湖一带的水面,还留着当年"四河贯都"的影子。

五、风物与非遗

开封铁塔是开封的标志。塔在城东北的铁塔公园里,建于北宋皇祐元年(1049年),原名开宝寺塔。塔的前身是一座木塔,庆历四年(1044年)毁于雷火,宋仁宗下令在原址重建,改用砖身,外镶褐色琉璃砖,远看像铁铸的一样,民间从元代起称它"铁塔”。塔是八角十三层楼阁式,高五十五点八八米,是中国现存最早、最高的一座琉璃砖塔。1961年,铁塔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龙亭在开封城西北,是北宋皇宫的旧址,如今是龙亭公园。清明上河园在城西,是依照《清明上河图》复原建造的大型宋代文化主题公园,园里有虹桥、汴河、上善门、州桥,1998年建成开放。包公祠在城内,相传是包拯任开封府尹时的府衙旧址附近,祠里陈列着包拯的生平事迹。

非遗方面,朱仙镇木版年画最有名。它源于唐,兴于宋,是中国木版年画最古老的一种,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朱仙镇在开封城南,是明清时期的四大名镇之一,年画作坊至今还在用梨木刻版、手工套印。吃的方面,开封灌汤包、桶子鸡、鲤鱼焙面是本地人常点的三样。每年秋天,开封举办菊花文化节,菊花是开封的市花。

六、影视与当代

以开封府为背景的影视作品,最有名的是电视剧《包青天》(1993年)。这部台湾华视出品的电视剧由金超群饰演包拯,范鸿轩饰演公孙策,何家劲饰演展昭,原定十五集,播出后收视率一路走高,最后拍了二百三十六集。主题曲《包青天》与片尾曲《新鸳鸯蝴蝶梦》传唱一时。2000年,电视剧《少年包青天》播出,讲的是青年包拯在庐州、开封一带断案的故事。2017年,电视剧《开封府》播出,同样以包拯任开封府尹为题材。

当代的开封,是一座以宋文化为底色的旅游城市。清明上河园、龙亭、铁塔、包公祠连成一片,晚上有《大宋·东京梦华》的大型实景演出。开封的夜市也很有名,鼓楼夜市从傍晚开到深夜,灌汤包、炒凉粉、杏仁茶,都是几十年不变的老味道。1954年省会迁走之后,开封不再是政治中心,但它把北宋的记忆留得比任何地方都完整。

参考来源

  • 开封建置沿革:春秋启封城、战国大梁、北宋东京开封府(960—1127年)
  • 包拯(999—1062年),嘉祐元年十二月权知开封府;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 苏轼(1037—1101年),熙宁四年(1071年)摄开封推官;王安石(1021—1086年)
  • 岳飞(1103—1142年),绍兴十年(1140年)朱仙镇大捷
  • 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原文,作于离开汴京南下时;岳飞《满江红·写怀》,传为岳飞作
  • 开封铁塔,建于北宋皇祐元年(1049年),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朱仙镇木版年画,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电视剧《包青天》(1993年)、《少年包青天》(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