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郑州:一座三千六百年的商都

题图:郑州商城夯土城垣与二七纪念塔并立,黄河水自北而来(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郑州在河南中部偏北,黄河下游南岸。北临黄河,南依嵩山,西邻洛阳,东邻开封,地处中原腹地,自古有"九州之中,十省通衢"的说法。黄河在这里掉头东去,嵩山横在城南,郑州的地理格局,一半是水路,一半是山路。
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活动很早。新郑裴李岗遗址距今约八千年,是中原地区新石器时代早期的代表。郑州北郊邙岭余脉的西山古城遗址,距今约五千三百年,是仰韶文化晚期的一座古城,城垣的出现把郑州地区的城市史向前推了一大截。
郑州城址的起点,是商代的都城。今郑州市区地下的郑州商城遗址,始建年代约为公元前一千六百年,内城城垣周长约七公里,是迄今发现的商代早期规模最大的都城遗址。关于它的身份,学术界有两种看法:一说它是商汤所建的亳都,一说它是商王仲丁由亳西迁而建的隞都。无论哪一种说法成立,郑州作为商代早期都城的地位都没有疑问。1950年代以来,考古工作者在二里岗一带陆续发现大量商代遗存,1961年,郑州商代遗址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商朝之后,郑州一带先后是管国、郑国、韩国的地盘。西周初年,周武王把弟弟管叔封在管地,即今管城区一带。春秋初年,郑国东迁新郑,郑国的都城从此在今新郑市。公元前375年,韩国灭掉郑国,把都城从阳翟迁到新郑,新郑作为郑、韩两国的都城,长达五百多年,直到公元前230年秦灭韩国。
隋开皇三年(583年),隋文帝把荥州改名为郑州,“郑州"这个名字从此固定下来。唐武德四年(621年),重置郑州,此后历代沿用。宋元明清,郑州一直是中原的州县治所,地位不及邻近的洛阳、开封显赫,但黄河渡口与驿道始终从这里经过。
近代郑州的转机来自铁路。1906年,京汉铁路全线通车,郑州成了南北铁路与陇海铁路的交会点,商埠随之兴起。1923年2月1日,京汉铁路总工会在郑州成立;2月4日,全线工人举行大罢工;2月7日,军阀吴佩孚调动军警镇压,史称"二七惨案”。1948年10月,郑州解放,设郑州市。1954年,河南省会由开封迁至郑州,郑州从此成为河南的政治、经济中心。
二、人物群像
子产(约前581—前522年):名公孙侨,字子产,春秋时期郑国的执政大臣。公元前543年,子产执政郑国,直到公元前522年去世,执政近二十年。郑国夹在晋、楚两个大国之间,子产一面周旋外交,一面在国内整顿田制、铸刑书、“不毁乡校”,让百姓在乡校里议论政事。孔子听说子产去世,叹道"古之遗爱也"。他的事迹主要记载于《左传》,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留下完整治国记录的政治家。
韩非(约前280—前233年):战国末期韩国新郑人,韩国宗室公子,荀子的学生,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韩非看到韩国积贫积弱,多次上书韩王,主张以法治国,没有得到重用。秦王嬴政读到他的文章,赞叹"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韩非出使秦国,却被李斯等人陷害,下狱而死。他的著作后人编为《韩非子》五十五篇,“守株待兔"“自相矛盾"“郑人买履"等寓言都出自这部书。
杜甫(712—770年):字子美,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后人尊为"诗圣”。杜甫生于河南府巩县(今郑州巩义市),祖籍京兆杜陵,家族原籍襄阳。安史之乱后,杜甫流离失所,写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等诗篇。他的诗被后人称为"诗史”,现存一千四百余首。巩义至今保留着杜甫的出生地遗迹,杜甫与郑州的关系,始于他出生的那一年。
白居易(772—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祖籍太原,生于河南新郑(今郑州新郑市),五六岁就能作诗。贞元年间中进士,历任翰林学士、杭州刺史、苏州刺史,晚年长期居住洛阳,死后葬于龙门山香山寺旁。他的诗语言平易,流传极广,有"老妪能解"的说法,与元稹并称"元白”。新郑是他的出生地,洛阳是他的归宿地,郑州与洛阳两座城市,框住了他的一生。
三、诗词与名句
《诗经·郑风·子衿》是收在《诗经》郑风里的一首诗。郑风是春秋时期郑国的民歌,郑国的统治区大致包括今河南中部,也就是今天郑州一带。这首诗写的是一个女子在城阙边等待情人,全诗三章,每章四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子衿"是周代读书人的青色衣领,“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后来成了形容思念的常用语。古人对这首诗的解说有两种:一种认为是女子思念情人的情歌,一种认为是讽刺学校废弛、学子游荡的诗。无论哪种解说,它都是郑地留下的最早的诗篇。
韩非子在《韩非子·五蠹》里写过一句常被引用的话:
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
意思是圣人不指望照搬古法,不效法一成不变的成规,而是根据当世的情况,采取适宜的办法。这句话出自一个新郑人,讲的是变法图强的道理,与他所处的战国末世正相合。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郑州最早的传说,与黄帝有关。相传中华人文始祖轩辕黄帝出生并建都于新郑的轩辕丘一带,新郑因此被称为"黄帝故里”。这个说法没有同时代的文字可以确证,属于传说,历代地方志多有记载,如今新郑每年农历三月三举办拜祖大典,源头就是这个传说。
“掘地见母"的故事出自《左传·隐公元年》。春秋时期,郑庄公与母亲武姜不和,发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后来颍考叔给郑庄公出主意:挖地到地下水,把母亲从隧道里迎出来,母子在隧道中相见,誓言既没有违背,母子也重归于好。这个故事发生在郑国都城新郑,是《左传》里最有名的一则掌故。
“郑人买履"的寓言出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郑国有一个人要买鞋,先量好自己的脚的尺寸,到了集市上却忘了带尺寸,回家去取,回来时集市已经散了,鞋没有买成。别人问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脚去试鞋,他说:“宁信度,无自信也。“这个寓言是韩非子用来讽刺拘泥成规、不知变通的人,故事的主人公特意点明是"郑人”。
五、风物与非遗
郑州商城遗址是郑州最值得先看的地方。遗址位于今管城区,宫城、内城、外郭城三重城垣依稀可辨,内城夯土城墙现存地面上的部分还有三公里。2022年,郑州商都遗址博物院在遗址公园内开放,陈列着商代的青铜器、玉器与陶器。
登封是郑州代管的县级市,嵩山少林寺就在那里。少林寺创建于北魏太和十九年(495年),是禅宗祖庭,也是少林功夫的发源地。嵩山一带的"天地之中"历史建筑群,包括少林寺、嵩岳寺塔、中岳庙、观星台等八处十一项,2010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登封的观星台建于元代,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天文台。
二七纪念塔在市中心的二七广场上,是郑州的地标。塔为纪念1923年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而建,1971年10月1日落成,塔高六十三米,共十四层,塔身是两座五角形塔连在一起。2006年,二七罢工纪念塔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非遗方面,少林功夫与豫剧都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少林功夫申报地是登封市,豫剧申报地是河南省。吃的方面,郑州烩面最有名,面筋道,汤浓白,配羊肉、木耳、黄花菜,列入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黄河从郑州北边流过,黄河游览区与花园口,都是看黄河的地方。
六、影视与当代
与郑州关系最深的电影是《少林寺》(1982年)。这部由张鑫炎执导、李连杰主演的电影,是第一部在少林寺实景拍摄的故事片,讲的是隋末唐初"十三棍僧救唐王"的传说。影片上映后轰动全国,中国大陆票房达一点六一亿元,是中国影史第一部票房过亿的电影,也让少林寺从一座残破的古寺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续集《少林小子》(1984年)同样在登封一带取景。
当代的郑州,是中国最大的铁路枢纽之一。郑州北站是中国最大的铁路编组站之一,郑州东站是"米"字形高铁网的中心,京广、徐兰、郑渝、郑阜等高铁线在这里交会。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是中国首个国家级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商都的夯土城墙还在老城区的地下,地面上的郑州,已经是一座昼夜运转的交通枢纽。
参考来源
- 郑州市历史沿革:隋开皇三年(583年)改荥州为郑州;1954年河南省会由开封迁郑州
- 郑州商城遗址:始建约公元前1600年,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二七大罢工:1923年2月1日总工会成立,2月4日大罢工,2月7日镇压;二七纪念塔1971年建成,高63米
- 子产(约前581—前522年)、韩非(约前280—前233年)生平
- 杜甫生于巩县(今郑州巩义市),712—770年;白居易生于河南新郑,772—846年
- 《诗经·郑风·子衿》原文;《韩非子·五蠹》“是以圣人不期修古"句
- 少林功夫、豫剧,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电影《少林寺》(198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