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洛阳:十三朝烟雨,一城牡丹

题图: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临伊水而坐,牡丹开在石窟前的山道旁(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洛阳在河南西部,黄河中游南岸,伊洛盆地北缘。东扼虎牢,西据崤函,北依邙山,南对伊阙,洛水、伊水、瀍水、涧水蜿蜒其间。古人说这里"河山拱戴,形胜甲天下",又说它"居天下之中",历代帝王多以此为都。
洛阳一带的人类活动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偃师二里头遗址距今约三千八百年至三千五百年,发现了中国最早的宫殿群、最早的城市主干道网、最早的青铜礼器群,被认为是夏代晚期的都城遗址,有"最早的中国"的说法。偃师商城遗址距今约三千五百年至三千三百年,是一座商代早期的都城,约公元前1550年左右,二里岗文化深入洛阳盆地,取代了二里头文化。
西周初年,周公营建洛邑。周成王时,周公在洛水北岸营建王城与成周城,作为西周的东都。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东迁洛邑,是为东周,此后二十五位周王在洛阳统治五百多年,孔子、老子都曾到过这里。秦置三川郡,郡治洛阳。
东汉建武元年(25年),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东汉在此建都一百九十五年。曹魏黄初元年(220年),曹丕定都洛阳;西晋、北魏先后在此建都。北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494年),迁都洛阳,推行汉化改革。隋大业元年(605年),隋炀帝营建东都洛阳,开凿大运河。唐显庆二年(657年),洛阳为东都;武周天授元年(690年),武则天改洛阳为神都。五代的后梁、后唐、后晋也先后以洛阳为都。按通行的说法,先后有夏、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后晋十三个朝代在洛阳建都,建都时间长达一千五百多年。
元代以后,政治经济中心东移,洛阳不再是都城,退为河南府的治所,地位大不如前。1923年,河南省长公署迁到洛阳,洛阳一度成为省会。1948年,洛阳解放,设洛阳市。新中国成立后,洛阳建起了一批重工业企业,成为中部地区重要的工业城市。
二、人物群像
周公(约前11世纪):名旦,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武王去世后,周公摄政,平定三监之乱,营建洛邑,制定礼乐制度。《尚书》里多篇出自周公之手,“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出自曹操的《短歌行》,讲的就是周公礼贤下士的传说。周公在洛阳营建的王城与成周城,是洛阳作为都城的起点。
曹植(192—232年):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曹操之子,魏文帝曹丕之弟,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曹植生前封为陈王,死后谥"思”,世称陈思王。黄初三年(222年),曹植朝见京师之后返回封地,途经洛水,有感于洛水之神的传说,写下《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是其中最有名的句子。曹植与洛阳的关系,正在于这篇写在洛水边的赋。
玄奘(602—664年):俗姓陈,名祎,生于洛州缑氏县(今洛阳偃师区南境)。玄奘十三岁在洛阳净土寺出家,贞观三年(629年)从长安出发西行求法,历时十七年,行程五万余里,到达印度那烂陀寺,师从戒贤大师。贞观十九年(645年)回到长安,带回佛经六百五十七部,此后十九年专心译经,共译出佛经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弟子辩机根据他的口述写成《大唐西域记》,是中国古代重要的地理著作。
白居易(772—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生于河南新郑,晚年长期居住洛阳。长庆四年(824年)以后,白居易先后任杭州刺史、苏州刺史,晚年回到洛阳,在履道里置宅,与刘禹锡、裴度等人结社唱和,自号"醉吟先生”。他死后葬于龙门山香山寺旁,墓前有他亲手栽种的柏树。白居易一生写诗三千八百多首,洛阳时期的诗占了很大一部分,洛阳是他真正的归宿。
司马光(1019—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史学家、政治家。司马光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因反对王安石变法,熙宁四年(1071年)退居洛阳,在独乐园里专心编撰《资治通鉴》。这部编年体通史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年)写到后周世宗显德六年(959年),共二百九十四卷,三百多万字,元丰七年(1084年)成书,历时十九年。司马光在洛阳住了十五年,独乐园是他留给洛阳的一座书房。
三、诗词与名句
孟浩然的《洛中访袁拾遗不遇》写的是在洛阳访友不遇。孟浩然是襄阳人,到了洛阳,特意去拜访一位姓袁的拾遗,不料对方已经被贬到岭南,扑了个空,只留下四句诗:
洛阳访才子,江岭作流人。 闻说梅花早,何如北地春。
“洛中"就是洛阳,“拾遗"是古代官职的名称。这首诗只有二十个字,写尽了访友不遇的怅然,也写出了洛阳春天的暖意。
白居易的《醉赠刘二十八使君》写于唐敬宗宝历二年(826年)。这一年,刘禹锡罢和州刺史返回洛阳,白居易从苏州返回洛阳,两人在扬州相逢。刘禹锡被贬二十三年,白居易写这首诗赠给他,为他不平:
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 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 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 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刘禹锡回赠的《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里,有"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名句,两首诗是一对唱和之作。白居易这首诗的背景是两位诗人同返洛阳,“二十三年折太多"里的二十三年,是刘禹锡自永贞元年(805年)被贬到宝历二年(826年)得还的时间。
曹植《洛神赋》里的名句,也值得记在这里。黄初三年(222年),曹植还济洛川,写下这篇赋,形容洛水之神宓妃: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后来成了形容女子体态轻盈的常用语,它的出处是洛水,是洛阳。
四、传说与掌故
洛神的传说,是洛阳最古老的传说。相传洛水之神名叫宓妃,是伏羲的女儿,溺死于洛水之后成为洛水之神。战国时宋玉写过《神女赋》,曹植的《洛神赋》受了它的启发。传说终归是传说,曹植在赋的序言里说得很明白:“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他写的是自己在洛水边的想象,不是史实。
武则天贬牡丹的传说,在洛阳流传很广。相传武则天冬天游上苑,命令百花齐放,唯独牡丹不从,武则天一怒之下把牡丹贬到洛阳。牡丹到了洛阳,反而开得更好,洛阳从此成了牡丹之城。这个传说没有史料依据,牡丹在洛阳的栽培历史,隋唐时期就已经很盛,武则天与牡丹的故事,是后人编出来的。
“洛阳纸贵"的掌故出自西晋。左思写《三都赋》,用十年时间写成,写成之后,洛阳城里的人争相传抄,纸价因此上涨。左思是齐国临淄人,《三都赋》写的是魏都邺、蜀都成都、吴都建业,洛阳人抄的是别人的都赋,贵的却是洛阳的纸。这个掌故说明西晋的洛阳是天下的文化中心,文章好不好,要看洛阳人认不认。
白马驮经的传说,与白马寺的来历有关。相传东汉明帝梦见金人,第二天派人到西域求佛法,使者带回两位印度高僧迦叶摩腾与竺法兰,以及用白马驮回的佛经,汉明帝在洛阳城西建寺纪念白马,取名白马寺。这个传说见于古代的佛教史籍,寺址的考古发现只能证明东汉时期这里确有建筑,白马驮经的细节属于传说。
五、风物与非遗
龙门石窟在洛阳城南十二公里的伊水两岸,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前后开始开凿,历经北魏、东魏、北齐、隋、唐、北宋,断断续续营建四百多年。现存窟龛二千三百四十五个,造像十万余尊,碑刻题记二千八百余块,佛塔六十余座。奉先寺的卢舍那大佛高十七点一四米,是龙门石窟最大的佛像。1961年,龙门石窟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0年11月,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白马寺在城东的瀍河回族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68年),相传是中国第一座官办佛教寺院,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隋唐洛阳城遗址在城西,应天门是隋唐洛阳城的正南门,如今复建的应天门是洛阳的新地标。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在偃师区,陈列着二里头遗址出土的青铜器与绿松石龙形器。
非遗方面,唐三彩烧制技艺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申报地是洛阳市。唐三彩是唐代流行的低温釉陶,以黄、绿、白三色为主,清末修筑陇海铁路时,在洛阳邙山一带出土了大量唐三彩。河洛大鼓是流行于洛阳一带的说唱艺术,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吃的方面,洛阳水席是洛阳最有代表性的宴席,二十四道菜,冷热荤素搭配,汤水不断。每年春天,洛阳举办牡丹文化节,牡丹是洛阳的市花,城里大大小小的牡丹园在四月里一齐开放。
六、影视与当代
以洛阳为背景的影视作品,最近十年里最有名的是电视剧《风起洛阳》(2021年)。这部剧改编自马伯庸的小说《洛阳》,讲的是武周时期神都洛阳的一场阴谋与破案,剧里的"不良井”、“春秋道”、“联昉"都是虚构的组织,故事的背景却是真实的洛阳。电影《狄仁杰之神都龙王》(2013年)以武则天时期的神都洛阳为背景,讲狄仁杰破案的故事。电影《大唐玄奘》(2016年)以玄奘西行为题材,主人公正是生于洛阳缑氏的陈祎。
当代的洛阳,是河南西部的中心城市。洛阳是中国重要的重工业基地,拖拉机、轴承、铜加工都有很长的历史。旅游是洛阳的另一张名片,龙门石窟、白马寺、隋唐洛阳城、牡丹文化节,每年吸引大量游客。洛阳的牡丹开了上千年,每年四月,花开的时候,全城都往牡丹园里去。
参考来源
- 洛阳历史沿革:十三朝建都,二里头遗址距今约3800—3500年
- 龙门石窟: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0年11月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白马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68年)
- 玄奘(602—664年),生于洛州缑氏县(今洛阳偃师区南境);司马光(1019—1086年),独乐园著《资治通鉴》,元丰七年(1084年)成书
- 曹植(192—232年),《洛神赋》作于黄初三年(222年);白居易(772—846年),晚年居洛阳,葬龙门山
- 孟浩然《洛中访袁拾遗不遇》原文;白居易《醉赠刘二十八使君》原文,作于宝历二年(826年)
- 唐三彩烧制技艺,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河洛大鼓,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电视剧《风起洛阳》(202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