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曲靖：珠江源头，二爨风骨
题图：珠江源头的清泉、松林与远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曲靖在云南东部，是云南的东大门。往东是贵州，往南是文山、红河，往西是昆明。珠江从这里发源，南盘江从这里流过，古代从中原入滇的人，多半要经过曲靖，所以它又有个名字：入滇锁钥。锁钥的意思是，进云南的门闩在这里。一座城的性格，往往就藏在这样的位置里。
一、简史
曲靖设治很早。汉代这里置味县，属益州郡一带。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南征平定南中，曲靖一带是南征路线上的重要地段，此后南中地区的郡县设置逐步稳定。东晋至南北朝，爨氏家族长期统治南中地区，曲靖是爨氏统治的核心地带之一，爨文化由此得名，历时四百余年。
唐代南诏时，这里称石城。宋时大理国段氏政权与大理以东三十七个部落曾在石城会盟，并立碑纪念，这就是后来出土的段氏与三十七部会盟碑。元代设曲靖路，明洪武十五年（1382年）改曲靖路为曲靖府，治所在今麒麟区一带，辖境相当今陆良、罗平以北一带。清代曲靖府辖境略有扩大，民国二年（1913年）废府改县。1950年置曲靖专区，1997年6月6日撤销曲靖地区，设立地级曲靖市，至今。
地名“曲靖”的来历，一说与古代“曲州”“靖州”一类地名沿用有关，历代写法与辖境多有变化，本文不作唯一断定。有一点是清楚的：曲靖处在滇东交通线上，东接贵州，西通昆明，南下可至南盘江流域，这个位置决定了它在云南历史上的分量。爨碑、会盟碑、珠江源头，都与这条线有关。
二、人物群像
诸葛亮（181—234），字孔明，徐州琅琊阳都人，三国蜀汉丞相。他不是曲靖人，但与曲靖的绑定在南征。建兴三年（225年），诸葛亮率军南征，平定南中叛乱，班师后南中局势趋于稳定。曲靖城中旧有武侯祠，爨宝子碑出土后一度移置武侯祠，后又迁入爨碑亭。把他列在这里，是因为南征与曲靖的关联，而不是籍贯。
唐继尧（1883—1927），字蓂赓，云南会泽人，滇军创始人与领导者。他生于会泽县城，在会泽生活了十五年，会泽古城三道巷至今保存有他的故居。1905年加入同盟会，1911年辛亥革命后受蔡锷之命率滇军援贵州。1913年继蔡锷任云南都督，1915年与蔡锷、任可澄等人联名宣布云南独立，发起护国战争。1927年部下兵变，他被禁锢后病逝于昆明。评价唐继尧历来复杂，护国一事是他的重要一笔，晚年的失势也是事实，两面都要写。
李定国（1621—1662），字鸿远，陕西延安府人，南明晋王、抗清将领。他是张献忠义子，张献忠死后与孙可望等人率部进入云南。1656年，他密迎永历帝入滇，封晋王。1657年，孙可望以十四万大军入滇进攻李定国，双方在曲靖交水一带交战，史称曲靖之战。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等率军迎战，孙可望大败而退，不久降清。1662年永历帝被杀后，李定国忧愤病故于边境一带。曲靖之战是南明内乱的关键一役，战场就在曲靖城外不远。
三、诗词与名句
曲靖没有留下广为流传的专咏本城的唐宋名篇，这一点要如实说。曲靖的“诗”，更多刻在石头上。南朝宋大明二年（458年）所立的爨龙颜碑，碑文中有这样一句：
独步南境，卓尔不群。
——《爨龙颜碑》碑文（节录）
这句话后来成了曲靖人形容自己的一句口头语：地处南境，却不肯随波逐流。碑文原意是称颂墓主爨龙颜，后人借来形容一座城的气质，是引申，不是原意，本文把原意与引申分开说。
爨宝子碑与爨龙颜碑并称“二爨”，一小一大，一为东晋义熙元年（405年）所立，一为南朝宋大明二年（458年）所立。两碑书体处在隶书向楷书过渡的阶段，在中国书法史上地位很高。清代书法家包世臣称爨龙颜碑为“神品第一”，这句话后来广为引用。读曲靖，与其找一首诗，不如先读这两块碑：碑上的字，就是曲靖留给后人的诗句。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皆为传说与民间说法，与上文史实分开。
诸葛亮南征的故事，在云南民间衍生出许多附会，其中“七擒孟获”是最有名的一则。民间说法把七擒七纵的地点附会到云南各地，曲靖一带也有这样的说法。但七擒的具体地点，历来说法不一，正史《三国志》对此也没有详细记载。本文只记下“民间有此说法”，不把某一次擒纵坐实到曲靖的某个具体地点。
罗平一带流传着布依族的古老传说：远古时九龙相争，黑龙破壁成瀑，化作九龙瀑布群；白龙力竭而陨，化为群山。这个传说是罗平近年实景演出《染春》取材的本土故事内核，演出把传说、布依族染织技艺与山水舞台结合在一起。传说本身属于民间文学，瀑布与群山是真实的地理，龙的故事是想象的，两者要分开。
珠江源头也有民间说法：珠江发源于马雄山一带的泉眼，泉水清冽，汇成南盘江的上源。这个说法与地理上的珠江源头认定大致相符，但“源头”在地理学上有不同的划分标准，本文只说曲靖沾益一带的马雄山是珠江源头所在地之一，不争“唯一源头”的说法。
五、风物与非遗
珠江源在曲靖市沾益区马雄山一带，是珠江的发源地，今为珠江源国家森林公园一带。站在源头看，泉水从山间流出，汇成溪流，一路向东成为珠江。对曲靖人来说，珠江源头不只是一个地理标志，更是这座城的身份：一条大江从这里开始。
爨文化是曲靖最核心的文化遗产。爨宝子碑现存于曲靖市麒麟区爨文化博物馆内，1961年被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爨龙颜碑在陆良县马街镇，同样是1961年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段氏与三十七部会盟碑立于大理国明政三年（971年），也在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三碑同城，是曲靖“二爨之乡”说法的实物依据。
会泽古城在曲靖市会泽县，历史可追溯到秦汉时期的古夜郎地一带，1995年被列为云南省历史文化名城，2013年被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古城内会馆、寺庙遗存较多，是滇东北铜商文化的代表。罗平的油菜花与九龙瀑布群，是曲靖自然风物中最有名的一处，春天油菜花开时，田野一片金黄。沾益区马雄山一带松林与泉眼相映，是当地人常去的地方。麒麟区爨文化博物馆内除碑刻外，还陈列着爨乡一带出土的文物，参观者可以先看碑，再看展厅里的陶器与铜器。
吃的方面，宣威火腿驰名中外，宣威市在曲靖市东北部，火腿制作讲究腌、晾、发酵的时令。沾益辣子鸡、会泽汽锅鸡一类菜式，在曲靖餐桌上很常见。彝族火把节在曲靖一带也有庆祝，火把节是彝族等民族的传统节庆，曲靖的火把节活动与民族歌舞、篝火联欢连在一起。
六、影视与当代
据公开介绍，罗平九龙瀑布群曾作为电视剧《庆余年》的取景地之一。九龙瀑布群以瀑布众多、落差集中著称，镜头借用了它的水势与山形。本文只记下这一处关联，不把整部剧说成“曲靖剧”。
除此之外，曲靖没有广为人知的、以本城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记录，本文如实写这一点，不编造片名。曲靖今天的面貌，更多体现在另一面：它是云南重要的能源与工业城市，也是珠江源头的生态屏障。游客到曲靖，多半先去珠江源头看一眼泉水，再去爨文化博物馆看两块碑，最后到罗平看花、到会泽走古城。碑是冷的，泉水是活的，一冷一活之间，就是曲靖。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爨宝子碑”“爨龙颜碑”“段氏与三十七部会盟碑”条目（立碑年代、出土地点、1961年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维基百科“曲靖府”“曲靖专区”条目（1382年改曲靖府、1997年设立地级曲靖市）
- 维基百科“唐继尧”“李定国”“曲靖之战”条目（唐继尧生卒与护国战争、李定国生卒与1657年曲靖之战）
- 《文化曲靖》丛书总序（“珠江源头”“二爨之乡”的说法与爨文化四百余年）
- 曲靖市历史文化保护与利用规划（2021—2035年）征求意见稿（会泽历史文化名城、“爨文化故乡”的定位）
- 公开介绍中关于罗平九龙瀑布群与《庆余年》取景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