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来宾：象山水车，盘王故乡
题图：忻城莫土司衙署的灰瓦红柱与翠屏山色（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来宾在广西中部，东接柳州，西邻南宁，北靠桂林，南连贵港，红水河与柳江在境内交汇。地处桂中盆地，丘陵与河谷相间，甘蔗田连片，是广西重要的蔗糖产区。“来宾”这个名字，来得比这座城市早得多。
来宾一带，汉代属郁林郡。隋开皇十一年（591 年），置象州，治桂林县（今象州县一带），《元和郡县图志》说，象州是“取界内象山为名”——象山在县西北三里，山形似象，州因此得名。唐武德四年（621 年），平定萧铣后，析桂林县重置象州。此后象州之名在唐宋元明清几代沿用，中间虽有省并，名字没有断过。1912 年，象州改为象县，沿用至今。
“来宾”一名出自唐代。唐乾封二年（667 年），于废昆州乐沙县置严州，改乐沙县为怀义县。天宝二年（743 年），怀义县改名来宾县，《元和郡县图志》的解释是：“在都泥北，来宾水车，故以为名。”都泥江是红水河的一段，来宾水车，大约是江边灌溉用的水车。县以水车得名，在中国的县名里不多见。北宋开宝七年（974 年），严州废，来宾县并入象州。此后近千年，来宾一直是象州属县。明宣德六年（1431 年），武仙县改名武宣县，属象州；清代象州成为不辖县的散州，隶属柳州府。
近代以来，来宾长期属柳州地区。2002 年 11 月，国务院批复撤销柳州地区，设立地级来宾市；2003 年，来宾县改为兴宾区，来宾市正式组建。今天的来宾市辖兴宾区，武宣、象州、忻城三县，金秀瑶族自治县，并代管县级合山市。金秀瑶族自治县成立于 1952 年 5 月 28 日，是全国最早成立的瑶族自治县，县里聚居着茶山瑶、花蓝瑶、坳瑶、盘瑶、山子瑶五个瑶族支系，是世界上瑶族支系最多的县份。
二、人物群像
柳宗元（773—819 年）：唐代文学家，河东（今山西运城）人，唐宋八大家之一。元和十年（815 年），柳宗元出任柳州刺史，在柳州四年，写下《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等诗文，病逝于柳州任上。象州与柳州一水相连，柳江流经两地。柳宗元在柳州时，友人曹侍御乘船经过象县，作诗寄赠，柳宗元以《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酬答，诗里的“破额山前碧玉流”，写的就是流经柳州与象县的柳江。柳宗元本人没有在来宾久住，但这首诗把来宾写进了唐代文学史。
莫镇威（生卒年不详，明万历年间在任）：忻城土司第八代。明万历十年（1582 年），莫镇威在翠屏山北麓始建莫土司衙署，作为莫氏土司明清两代的衙署与府第。此后三百多年，莫土司衙署不断扩建，占地四万余平方米，成为中国西南地区现存规模最大、最完整的土司衙署。莫镇威本人留下的记载不多，但他主持修建的这座衙署，成了研究土司制度最直观的实物。1996 年，莫土司衙署列入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盘振松（当代）：瑶族黄泥鼓舞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金秀瑶族自治县人。黄泥鼓舞是瑶族祭祀与庆典中的传统舞蹈，舞者腰悬黄泥鼓，边击边舞，鼓声浑厚，舞步古朴，传承已有上千年。盘振松一家世代传习黄泥鼓舞，他在金秀下古陈屯的晒坪上带徒传艺，把这门古老的鼓舞教给下一代人。2011 年，瑶族黄泥鼓舞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盘振松是这项技艺活着的载体。
三、诗词与名句
来宾留下的诗，最有名的一首是柳宗元的《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象县就是唐代的象州，今来宾市象州县。柳宗元的友人曹侍御乘船路过象县，作诗寄给在柳州的柳宗元，柳宗元作诗酬答：
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 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
——柳宗元《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
“碧玉流”指流经柳州与象县的柳江，江水碧绿，如玉带一般。破额山在象县附近，是柳江边的一座山。友人乘木兰舟经过象县，离柳州并不很远，两人却只能以诗往来，其中必有难言之隐——柳宗元是贬官，行动不自由，连“欲采蘋花不自由”一句，都带着贬谪之人的无奈。这首诗作于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期间（815—819 年），是来宾与唐代文学最直接的一次相遇。
“来宾”这个名字本身，也是一句名句的出处。《元和郡县图志》卷三十七写道：“来宾县……在都泥北，来宾水车，故以为名。”一千多年前的水车早已不在，但县名留了下来，又从县名变成了市名。
四、传说与掌故
盘王的传说：盘王是瑶族的始祖，瑶族自称是盘王的后代。民间传说里，远古时高辛氏与犬戎交战，悬赏能取犬戎首级者。盘瓠——一条龙犬，衔来犬戎首级，高辛氏依约把公主嫁给它。盘瓠与公主生下六男六女，就是瑶族的先祖。瑶族因此每年祭祀盘王，跳盘王舞，唱盘王歌，感谢始祖的庇佑。盘王节是瑶族最隆重的节日，金秀的盘王节从农历十月十五日起，跳盘王舞，唱盘王歌，连演数日。2006 年，瑶族盘王节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盘瓠的故事是传说，不是信史，但它解释了瑶族“盘”姓的来源，也解释了盘王节为什么是瑶族的年节。
象山的传说：象州得名于象山，象山得名于山形。民间说法是，象山远远望去像一头卧着的大象，象鼻伸进柳江饮水。唐宋的地方志只说“取界内象山为名”，没有讲大象的故事，大象饮水的说法是后人看山形生出的联想。传说与地名就这样互相成全：山因形得名，名因传说而活。
莫土司的掌故：忻城莫土司从明代到清末，传了十几代，衙署里至今留着土司审案、议事、祭祖的各处厅堂。土司制度在 1906 年被废除，末代土司交出印信，衙署改为他用。衙署正堂悬挂的匾额与楹联，记录的是土司“世守边疆”的自我期许。土司的故事里有忠有叛，有联姻也有械斗，莫土司衙署的陈列馆把这些都摆了出来，不加粉饰。
五、风物与非遗
来宾的风物，土司与瑶山各占一半。忻城莫土司衙署是最值得看的一处：始建于明万历十年（1582 年），到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 年）土司制度被废，经历了三百多年。衙署坐南朝北，占地四万余平方米，大门、仪门、正堂、后堂、书房、厢房层层递进，是中国西南地区现存规模最大、最完整的土司衙署，1996 年列入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衙署里的土司文化陈列馆，展出土司印信、兵器、服饰与文书，是了解土司制度的入门处。
金秀大瑶山是另一半。金秀瑶族自治县是大瑶山的主体，五个瑶族支系各有自己的服饰、语言与节日。瑶族盘王节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瑶族黄泥鼓舞 2011 年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兴宾壮欢与金秀瑶族离贯歌，2020 年列入第八批广西壮族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每年农历十月十六，金秀将盘王节定为法定节假日，放假三天，全县跳盘王舞。费孝通先生六次到金秀考察，曾说“世界瑶族研究中心在中国，中国瑶族研究中心在金秀”，金秀因此有“世界瑶都”之称。
象州温泉与武宣文庙，是来宾另外两处古迹。象州温泉古称濮水名泉，又称花池温泉，是象州古八景之一，泉水水温高达八十六摄氏度，有“中南第一温泉”的美誉；武宣文庙棂星门、大成殿保存完好。物产上，来宾是广西重要的蔗糖产区，甘蔗种植与制糖是当地的支柱产业；金秀的瑶药与山野菜，也随着旅游业走出了大瑶山。
六、影视与当代
据查，来宾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没有大片在这里拍过，也没有哪部热播剧把镜头对准过象州的温泉或忻城的衙署。来宾的文化名片，至今仍是土司衙署的砖木、盘王节的鼓声与金秀大瑶山的云雾，而不是银幕上的画面。
今天的来宾，是一座年轻的地级市，2003 年才正式组建。合山曾是广西重要的煤矿产地，资源枯竭后正在转型；兴宾区的甘蔗田与制糖厂，仍是全市的经济底色；金秀的瑶族文化与生态旅游，是来宾最有辨识度的招牌。来宾不靠影视出名，靠的是土司三百年的衙署、瑶族五百年的山歌与一江甘蔗的甜。
参考来源
- 《元和郡县图志》卷三十七（维基文库本，象州、严州、来宾县条）
- 维基百科“莫土司衙署”词条（始建年份、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维基百科“柳州地区”词条（来宾市设立经过）
- 维基百科“象州”词条（沿革、武宣县改名）
- 中国—东盟传媒《金秀瑶族自治县盘王节》报道（盘王节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2006 年 5 月 20 日）；《广西民族报》金秀瑶族自治县成立 70 周年报道（1952 年 5 月 28 日建县、黄泥鼓舞列入国家级名录）
- 古诗词网《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柳宗元（诗文、注释、创作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