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兰州:铁桥白塔,一碗牛肉面

兰州黄河铁桥与白塔山插画 题图:黄昏时分的黄河铁桥与白塔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兰州是甘肃省省会,也是黄河唯一穿城而过的省会城市。城在黄河谷地里,南北两山夹着一条河,东西拉得很长,旧时人说兰州是一座“带状城市”,这形状是黄河给的。

兰州建城很早。秦始皇三十三年(前214年),秦在今榆中一带设榆中县,这是兰州地区最早的行政建置。西汉元狩二年(前121年),霍去病率军西征匈奴,在此设令居塞驻军。汉昭帝始元元年(前86年)置金城县,取“金城汤池”之意;始元六年(前81年)析置金城郡,金城县为郡治,兰州从此有了“金城”这个古称,也成了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镇。

东晋太元十年(385年),鲜卑乞伏氏建立的西秦政权定都于此,这是兰州第一次做国都。隋开皇元年(581年),废金城郡,置兰州总管府,“兰州”之名自此开始沿用。关于得名,一种常见的说法是因城南有皋兰山,故名兰州。唐武德二年(619年)复置兰州,此后兰州在唐与吐蕃之间几度易手,宝应元年(762年)陷于吐蕃,直到北宋元丰四年(1081年)才收复。

明洪武初年,兰州一度降为兰县,又设兰州卫;成化十三年(1477年)复升为兰州。明建文元年(1399年),肃王府由甘州迁到兰州,藩王府的修建奠定了古代兰州城的基础。清乾隆三年(1738年),临洮府治由狄道移到兰州,改称兰州府,兰州成为甘肃的政治中心。

近代兰州的变化,一在桥,一在路。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甘肃洋务总局与德国泰来洋行签订包建合同,在黄河上修建铁桥;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5月9日正式开工,宣统元年七月初四(1909年8月19日)建成通车。这是黄河上第一座永久性桥梁,初名“第一桥”,1928年为纪念孙中山改名中山桥,沿用至今。1941年7月1日,兰州正式设市。1949年8月,兰州解放。此后兰州成为西北重要的工业城市,黄河两岸陆续建起一座座新桥,铁桥则在2004年后改为步行桥,留作地标。

二、人物群像

霍去病(前140年—前117年),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人,西汉名将。元狩二年(前121年),十九岁的霍去病任骠骑将军,两次出击河西匈奴。春季攻势中,他率一万骑兵转战河西,在皋兰山下(今兰州南部)重创匈奴,歼敌近九千人,缴获匈奴祭天金人。两次河西之战后,汉朝先后设置酒泉、张掖、敦煌、武威四郡,河西走廊纳入汉朝版图,丝绸之路得以开通。霍去病与兰州的关联不在出生,而在战功:皋兰山下的那一仗,是兰州进入中原王朝视野的起点。此后金城县、金城郡的设立,都与这次西征打开的局面有关。他二十三岁病逝,葬于茂陵,谥景桓侯。

李益(746年或748年—829年),字君虞,中唐边塞诗人。关于他的生年与籍贯,史料有两说:生年有746年、748年两说;籍贯一说郑州,一说祖籍陇西郡狄道县(今甘肃临洮)。他大历四年(769年)登进士第,此后近二十年从军入幕,先后在朔方、灵州、邠宁等地的军府任职,写下约五十首边塞诗,是中唐边塞诗的代表诗人。李益没有专咏兰州的传世之作,但他写的是包括金城、陇右在内的西北边塞,诗里那种“边声”与兰州的地理位置是贴合的。他的代表作《夜上受降城闻笛》,写的是受降城(今内蒙古境内),不是兰州,读的时候要分清地点。他晚年入朝,官至礼部尚书,829年去世。

刘尔炘(1864年—1931年),字又宽,号五泉山人,甘肃兰州人,清末翰林,近代陇上学者、教育家。光绪十五年(1889年)中二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三年后辞官回兰州,主讲五泉书院,后任甘肃高等学堂总教习多年,还创办了兰州第一所小学堂。刘尔炘与兰州关系最深的一件事,是重修五泉山。1919年至1924年,他以个人名义募得白银四万八千余两,在原有残破的基础上重新设计建造五泉山的殿宇楼阁,增建太昊宫、三子祠、万源阁、层碧山庄等,并自撰自书一百三十多副楹联匾额,遍布整座山林。今天五泉山公园的格局与匾联,大体就是他那次重修留下的。山门牌坊上“五泉山”三个隶书大字,就是他亲笔题写。

邓宝珊(1894年—1968年),原名邓瑜,甘肃天水人,西北军将领,爱国将领。十三岁父母双亡后,他辍学到兰州谋生,在一家水烟房当学徒约一年半,后应募入伍,从此走上军旅。1948年平津战役期间,他任华北剿总副总司令,作为傅作义的全权代表与解放军谈判,促成北平和平解放。1949年后,他长期主持甘肃省人民政府工作,任甘肃省人民政府主席、首任省长至1967年。兰州市城关区的邓园,即邓家花园,是他的故居和生前办公场所,如今是兰州市区一处名人故居。

王孝锡(1903年—1928年),字遂五,甘肃宁县人,甘肃早期共产党员。1924年考入国立西北大学,1925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3月,他以国民党中央特派员的身份与胡廷珍等三名共产党员赴兰州工作,整顿国民党甘肃省党部,建立中共兰州特别支部,组织成立“青年社”,创办《妇女之声》刊物,向兰州群众宣传新民主主义思想。1928年11月26日,王孝锡在平凉被捕,后解送兰州,同年12月30日在兰州安定门外被杀害,年仅二十五岁。他在兰州工作的时间不到一年,却是中共在甘肃早期组织工作的关键人物之一。

三、诗词与名句

专咏兰州的古代名诗不多,下面几首,或写边塞,或写黄河,或写五泉山,各有出处,读时要知道它们写的是哪里。

李益的《夜上受降城闻笛》是中唐边塞诗的名篇,写的是受降城,不是兰州,但常被用来代表他那一代边塞诗人的声音:

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

李白《将进酒》里的黄河之句,并非专咏兰州,但黄河穿城而过,是兰州人最熟悉的景象,读来也贴切: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白《将进酒》

1956年5月,董必武视察甘肃,游览五泉山后写下这首诗,是近代写兰州名胜的可核诗作:

兰州名胜地,共谈五泉山。 近市尘嚣远,多龛香火慳。 溪流随小径,岭色压雄关。 情景难为状,看云独树间。

——董必武《游五泉山》(1956年)

四、传说与掌故

五泉山的五眼泉,相传与霍去病有关。 民间说法是:汉武帝时,霍去病西征匈奴屯兵于此,将士口渴难耐,霍去病挥鞭击地,顿时涌出五眼清泉,分别叫甘露泉、掬月泉、摸子泉、蒙泉、惠泉。这只是传说,泉水的形成另有地质原因,但“着鞭出泉”的说法在兰州流传很广,五泉山也因此得名。

白塔的由来,也是一则传说。 相传元代时,西藏萨迦派一位喇嘛奉命去蒙古谒见成吉思汗,途经兰州病故,元朝下令修塔纪念,这就是白塔的来历。现存的白塔是明景泰年间(1450—1456年)重建的,元代原塔早已不存,传说与实物之间隔着几百年,读史时要分开看。

“金城汤池”这个成语,与兰州的古称有关。 “金城”取其坚固如金,“汤池”指开水护城河,比喻防守坚固。汉代设金城县、金城郡时,就取了这个意思。后来“金城”成了兰州的别称,兰州人至今还常说“金城兰州”。

镇远浮桥,是中山桥的前身。 明洪武五年(1372年),大将冯胜用二十四只船以铁链相连,在黄河上架起浮桥,名镇远浮桥。此后五百多年里,黄河上的渡河一直靠它,直到1909年铁桥建成,浮桥才结束长达五百二十四年的通行历史。

五、风物与非遗

兰州最有名的风物,是黄河、铁桥和两座山。黄河从市区穿过,沿岸有黄河风情线;中山桥横跨黄河北岸,白塔山在桥北的山上,白塔七级八面,高约十七米,是兰州的地标。南岸的五泉山,山上有崇庆寺、文昌宫、卧佛殿等古建筑群,大多是明清所建、民国重修。黄河边还有水车博览园,兰州水车起源于明代,是黄河沿岸古老的提灌工具,《重修皋兰县志》记载为明代兰州段续所创。

兰州牛肉面,是这座城市最出名的物产。行业内公认的创始年是1915年:回族厨师马保子(约1870年生,卒年不详)那年自创“热锅子面”,沿街叫卖,这就是兰州清汤牛肉面的雏形;1925年后由其次子马杰三(1900—1973年)接手经营。一碗面讲究“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汤清、萝卜白、辣椒油红、香菜蒜苗绿、面条黄亮。2021年6月10日,兰州牛肉面制作技艺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关于牛肉面的起源,另有陈维精家族等说法,至今仍有争议,这里只取行业公认的马保子一说。

兰州的非遗不止牛肉面。兰州太平鼓,2006年5月20日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鼓手多在春节期间表演,鼓面径长四十五至五十厘米,双面蒙牛皮,有“天下第一鼓”的说法。兰州刻葫芦,2006年列入甘肃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源头可追溯到魏晋时期,以微雕见长。苦水高高跷,流行于永登县苦水镇,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甘肃省博物馆在兰州市区,馆藏丰富;著名的“马踏飞燕”铜奔马,1969年出土于武威雷台汉墓,现藏于甘肃省博物馆,这里要说清楚:它不是出土于兰州,只是藏在兰州的省博里。

六、影视与当代

兰州作为黄河穿城的省会城市,常出现在西北题材的影像里,但就目前可查的可靠记录而言,没有一部广为人知的电影或电视剧是以在兰州取景作为主要卖点的。冯小宁导演的《黄河绝恋》(1999年)拍的是黄河题材,取景地是壶口瀑布、黄土高原和长城一带,并不在兰州。镇北堡西部影城拍过《红高粱》《大话西游》等片,那是在宁夏银川,也不是兰州。

因此本节如实写:暂无广为人知的、以兰州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 兰州的当代形象,更多留在纪录片、城市宣传片和短视频里:黄河铁桥的夜景、牛肉面的拉面手艺、白塔山的俯瞰,是今天人们在屏幕上最常看到的兰州。

参考来源

  1. 《兰州市志》总序,兰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建置沿革:前86年置金城县,前81年置金城郡,581年置兰州,1941年设市)。
  2. 维基百科“兰州市”“中山桥(兰州)”条目(中山桥1906年签约、1908年5月9日开工、1909年8月19日通车,1928年改名;霍去病皋兰山之战)。
  3. 新华社《浴血播火 大义凛然——王孝锡》(2018年6月6日,王孝锡生平与兰州工作)。
  4. 维基百科“邓宝珊”“刘尔炘”“李益”条目(生卒年与生平)。
  5. 国务院《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6年5月20日,兰州太平鼓);甘肃日报、瞭望东方周刊关于兰州牛肉面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遗的报道(2021年)。
  6. 《“兰州拉面”百年历史人类学考察》,《档案》2022年第12期(马保子1915年创“热锅子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