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攀枝花：金沙江畔百里钢城

题图：金沙江畔的钢铁厂区与大桥，木棉花开在山前（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攀枝花是中国最年轻的地级市之一，也是一座为工业而建的城市。在建市之前，今天的市境分属四川和云南两省，北边是西昌、会理一带，南边是云南华坪、永仁一带，金沙江从中穿过，雅砻江在桐子林汇入安宁河，再注入市境东部的金沙江。这里地处横断山与云贵高原交界，山高谷深，历史上是南方丝绸之路的要冲，商旅与马帮沿江行走，但一直没有形成大城市。

改变发生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1964年，中央决定加快建设攀枝花钢铁基地，开发这里丰富的钒钛磁铁矿资源，同时修建成昆铁路配套。1965年3月，攀枝花特区人民委员会成立，同年4月改称渡口市，辖区横跨金沙江两岸。1987年，渡口市改名为攀枝花市。市名来自攀枝花树，也就是木棉花，春天开花时满树通红，这也是中国唯一以花命名的地级市。

攀枝花的建设，是三线建设的重中之重。来自全国各地的工人、技术人员和干部，在几乎没有城市基础的山谷里，修路、建厂、架桥，硬是建起了一座“百里钢城”。1965年，攀钢的前身开始建设，后来发展为中国西部最大的钢铁企业，也是中国最大的产钒企业。攀枝花因此有了“钒钛之都”的说法。2015年，攀枝花中国三线建设博物馆开馆，收藏三线建设文物一万余件，成为记录这段历史最重要的地方。

与工业史并行的是民族史。攀枝花境内生活着彝族、傈僳族、苗族、纳西族等多个民族，仁和区平地镇的迤沙拉村，是有六百多年历史的彝汉交融古村，2005年前后被列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米易的傈僳梯田、盐边的民族村寨，都是这片土地上民族文化的一部分。攀枝花的历史，一半是钢，一半是山与人。

二、人物群像

常隆庆（1904年—1979年），字兆宁，四川江安人，地质学家。他193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地质系，1934年起对今天攀枝花地区进行地质勘探，写出《雷马峨屏调查记》。1935年，他在调查地震成因时发现了攀枝花地区的大型矿脉，1937年发表《宁属七县地质矿产》，宣告考察成果，并拟定了开发攀枝花的“六厂三矿”计划。当时条件不具备，大规模开发没有进行，但他的勘探为后来建设攀钢打下了基础，因此被称为“攀钢之父”。2005年，攀枝花市把铁矿所在的攀密片区道路更名为隆庆路，并在密地大桥南立起他的石雕像。

周恩来（1898年—1976年），江苏淮安人，攀枝花钢铁基地建设的主管领导。1964年5月，中央工作会议提出加快建设攀枝花钢铁基地，并由周恩来主管这项工作。他多次召集计委、冶金、地质、铁道等部门开会，传达“攀枝花建设要快，但不要潦草”的方针，并派出以程子华为组长的专家考察组到攀西实地调查资源、交通、水源与厂址。攀枝花的建设方案、规模与配套，就是在这些会议与考察中定下来的。周恩来不是攀枝花本地人，但没有他的主管与推动，就没有这座城市的诞生。

徐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冶金部负责攀枝花钢铁基地规划、设计和建设工作的干部。他在回忆文章里写过，1964年7月，周恩来召集各部门领导讨论基地建设问题，他作为具体负责人参加了会议；会后第四天，考察组就奔赴攀西，沿成都至昆明公路南行，先看安宁河两岸，再到金沙江畔。徐驰的回忆，是研究攀枝花建设决策过程的第一手资料，也说明这座城市从一开始就是按国家工程来规划的。

除了这几位，攀枝花更值得记住的是数十万建设大军。1964年以后，工人、技术人员、干部和家属从全国各地来到金沙江畔，住“干打垒”，喝江水，在陡坡上立电杆，在山谷里建高炉。今天攀枝花人常说“自己是攀二代、攀三代”，意思就是祖辈是建设者，自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一座城市的历史，有时候就是几代人的家史。

三、诗词与名句

攀枝花没有留下与本城直接绑定的古代名篇。这里需要如实说明：建市之前，这片土地分属会理、盐边、米易、华坪、永仁等县，古代文人写金沙江、写川滇交界的诗文不少，但没有一首能确切证明是写今天攀枝花城区的。硬把一首写金沙江的古诗安到攀枝花头上，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三线建设时期，建设者中流传过不少歌谣与顺口溜，写开山、架桥、建高炉的辛苦与豪情。这些歌谣多是口头流传，原文版本不一，难以核对，这里不作整首引用。攀枝花的文学，更多在后来的报告文学与回忆文章里，比如徐驰等建设者的回忆，记录了决策与施工的细节。这些文字不是诗词，却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诗”。

四、传说与掌故

攀枝花得名的说法，与木棉花有关。相传金沙江两岸多生攀枝花树，春天花开，满树红艳，远看像火一样，渡口一带因此被称为攀枝花。这个说法符合当地的植物分布，木棉花确实是攀枝花的市花来源之一，但“因花得名”的具体过程，没有确切的文献记载，只能作为掌故来讲。

另一个掌故与“渡口”这个旧名有关。攀枝花建市之初叫渡口市，因为金沙江畔的渡口是川滇往来的要道。1987年改名攀枝花市后，“渡口”这个名字退出了行政区划，但老攀枝花人至今仍习惯说“渡口”，渡口建设指挥部招待所等旧建筑，也被列为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地名改了，记忆还在。

迤沙拉村也有自己的传说。相传这个彝族村寨已有六百多年历史，彝汉两族长期杂居，互相通婚，形成了独特的谈经古乐与民俗。村里的老人说，谈经古乐是彝族祭祀与节庆时唱的古调，代代口传，具体起源年代已不可考。这个说法要与村寨的历史分开：村寨的历史有文献与建筑为证，古乐的起源则属于口头传说。

五、风物与非遗

攀枝花的风物，第一是钢。攀钢厂区沿金沙江绵延，弄弄坪一带的高炉与厂房，是这座城市最醒目的风景。攀枝花中国三线建设博物馆在仁和区，2015年开馆，2016年经国务院办公厅批准改为现名，馆藏文物一万余件，图片两万余张，系统讲了全国三线建设与攀枝花建设的历史。

第二是花与果。攀枝花是四川阳光最好的地方之一，年日照时间长，芒果、石榴、枇杷等南方水果在这里种得很好，攀枝花芒果已成为当地重要的农产品。春天木棉花开，秋天芒果上市，季节在攀枝花是很分明的。第三是民族村寨，迤沙拉古村保留着彝族土掌房与汉式院落交融的格局，米易傈僳梯田沿山而建，都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非遗方面，攀枝花的民族文化以彝族谈经古乐为代表，仁和区平地镇的俚濮谈经古乐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说明当地对这项传统的重视。需要说明的是，攀枝花的非遗名录不如成都、自贡那样有多个国家级项目，这里不拔高、不凑数。攀枝花的文化分量，更多在三线建设的工业遗产与多民族交融的生活本身。

六、影视与当代

反映攀枝花三线建设的电视剧《火红年华》（2021年）以攀枝花建设为背景，讲了建设者一代人的故事，播出后在老三线建设者中引起不少共鸣。这部剧不是纪录片，人物与情节有艺术加工，但它取材的时代与地点是真实的：六十年代的金沙江畔、攀钢建设工地、十九冶等建设单位，都是攀枝花人熟悉的名字。

当代的攀枝花，正在从钢铁城市向阳光康养城市转变。攀钢仍在生产钒钛产品，芒果与康养产业也在发展，2021年以后，攀枝花成为全国唯一的地市级共同富裕试验区，人均地区生产总值居四川前列。金沙江还在流，钢城还在，木棉花每年春天照样开。一座只有六十年历史的城市，已经有了自己的博物馆、自己的传说和自己的第二代、第三代市民。

参考来源

• 《攀枝花市》（维基百科条目）：1965年设市、旧称渡口市、1987年改名、以花命名
• 攀枝花市人民政府行政沿革介绍：1965年特区成立、改称渡口市经过
• 《常隆庆》（维基百科条目）：1904年—1979年、攀枝花矿脉勘探、“攀钢之父”
• 周恩来纪念网徐驰回忆文章：1964年周恩来主管攀枝花建设、考察组经过
• 《攀枝花中国三线建设博物馆》（维基百科条目）：2015年开馆、馆藏规模
• 电视剧《火红年华》（2021年）反映攀枝花三线建设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