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吕梁：黄河碛口，一镇风烟
题图：碛口古镇与黄河、窑洞山崖（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吕梁在山西西部，黄河从它西边流过，吕梁山从北向南穿过全境。这是一座山与河夹出来的城市：东边是汾河谷地，西边是黄河渡口，中间是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人从这里走出去的不少，留在这里的故事也不少。
一、简史
吕梁得名于吕梁山。现今的吕梁市下辖离石区、孝义市、汾阳市和文水、交城、兴县、临县、柳林、石楼、岚县、方山、中阳、交口十个县，市政府驻离石区。它的西边隔黄河与陕西榆林相望，北接忻州，东邻太原和晋中，南连临汾。
这片土地设治很早。春秋时期，晋国在这里设过屈邑、平陵邑、中阳邑、瓜衍县一类邑县。战国时这里属赵国，赵人在今离石一带设离石邑。秦代属太原郡，汉武帝元朔四年（前125年）分置西河郡后，这里改属西河郡。此后历代分合频繁：北周时有石州，唐代石州、汾州、隰州、岚州分管此地，一直到民国，吕梁始终没有成为一个统一的行政区。
转折在当代。1971年，吕梁地区成立，这是吕梁第一次作为一个完整的行政区出现。2003年10月23日，国务院批复撤销吕梁地区，设立地级吕梁市；2004年7月，地级吕梁市正式成立，原县级离石市改为离石区。也就是说，作为地级市的吕梁，历史并不长；但作为一片有人生活、设县置州的土地，它的历史可以往前推两千多年。
抗战时期是吕梁近代史上很重的一段。1937年冬，八路军第一二〇师进入晋西北，开辟晋西北根据地。1943年11月，晋西北行政公署改称晋绥行政公署，晋绥边区领导机关长期驻在兴县。今兴县蔡家崖村还保存着晋绥边区政府及军区司令部旧址，1941年起，八路军第一二〇师暨晋绥军区司令部进驻于此。1948年，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等率中央机关东去西柏坡途中，也曾路居蔡家崖。
二、人物群像
于成龙（1617—1684），字北溟，号于山，山西永宁州人，今属吕梁方山县来堡村一带。他二十多岁中副榜贡生，顺治十八年（1661年）四十五岁才出仕，首任广西罗城知县。当时罗城刚经过战乱，县里只有几户人家，没有城郭官署，他寄居在关帝庙里理事，整顿保甲，惩治盗贼，劝民垦田，县里慢慢安定下来。此后他历任四川合州知州、湖广黄州同知、福建按察使、直隶巡抚，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至二十三年（1684年）任两江总督，死在任上。康熙称他为“清官第一”，谥清端。去世时，身边只剩下一件旧袍、几样咸菜，这是《清史稿》里的记载，也是后人记得他的原因。
刘胡兰（1932—1947），原名刘富兰，山西文水县云周西村（今刘胡兰镇刘胡兰村）人。她十岁参加儿童团，1945年10月参加文水县委举办的妇女干部训练班，回村任村妇救会秘书，1946年5月任文水县第五区妇女干事，同年6月成为中共候补党员。1947年1月12日，阎锡山部包围云周西村，她被捕后不屈就义，年仅十四岁。后来中共中央晋绥分局追认她为中共正式党员，毛泽东为她题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她的家乡如今改名为刘胡兰镇，村里建有刘胡兰纪念馆。
马烽（1922—2004），原名马书铭，山西孝义市居义村人，中国当代作家，“山药蛋派”的代表作家之一。他和西戎合著的《吕梁英雄传》，写的是吕梁山里一个村庄的村民在共产党领导下组织民兵、反抗日军的故事，被称为第一部反映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全民族抗日的长篇小说。马烽的写作一直贴着山西农村：语言口语，人物是地里的农民，事情是村里的事情。这种写法后来成为“山药蛋派”的特点。
西戎（1922—2001），原名席诚正，山西蒲县人。他不是吕梁出生的人，但他与吕梁的绑定在作品里：他与马烽合著《吕梁英雄传》，这部小说的背景就是吕梁山根据地。此后他长期担任山西文艺界的领导工作，也是“山药蛋派”的代表作家之一。把他列在这里，是因为作品的关联，而不是籍贯——籍贯一事，两说并记不如如实说明：马烽是吕梁孝义人，西戎是蒲县人，两人合作写出了以吕梁为背景的小说。
三、诗词与名句
吕梁本地留下的名诗不算多，但有两首诗绕不开：一首是杜牧的《清明》，一首是写黄河的《浪淘沙》。先说清楚：《清明》里的“杏花村”到底指哪里，历来有争议，安徽、湖北、山西都有说法，汾阳杏花村是其中一说。本文不把这首诗直接断定为写汾阳，只引原文，并说明汾阳的酒名与这首诗的流传有关。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唐·杜牧《清明》
汾阳杏花村的酿酒历史确实很长。杏花村遗址在1982年发现，2022年发掘的冯郝沟地点出土的仰韶文化中期陶器中，检测出了距今约六千年至五千五百年的酿酒残留物。诗是不是写这里，尚无定论；但酒在这里酿了几千年，是考古给出的证据。杏花村汾酒酿制技艺在2006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杏花村汾酒作坊同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黄河在吕梁西边拐了一个大弯，九曲之称由此而来。刘禹锡《浪淘沙》里的句子，读来正像这段河：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
——唐·刘禹锡《浪淘沙》其一
这两首诗都不是在吕梁写成的本地诗，引在这里，是因为它们写出了吕梁人天天面对的东西：酒与黄河。前者关乎汾阳的生计，后者关乎碛口渡口的来往。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几则，明确标为传说或民间说法，不当史实读。
相传，大禹治水的起点在离石一带的骨脊山。离石旧志一类的说法把禹迹与此地联系起来，但这属于传说系统，没有办法像建置沿革那样核对年代，读的时候应当分开。
碛口一带也有镇河的传说。相传黄河大同碛水急，行船到此不能再走，货物必须上岸改走陆路，碛口因此成镇。镇上的黑龙庙居高临下，民间说法是用来镇河妖、保行船平安的。庙是真的，镇河的说法是民间说法。
杏花村汾酒作坊也有传说一层：传说它是北宋汾酒名店“甘露堂”的原址。县志能核实的是，清光绪元年（1875年）当地乡绅王氏在原址建“宝泉益”酿酒，1915年改名“义泉泳”。传说与县志记载的分界，就在这里。
五、风物与非遗
吕梁最值得先去的地方是临县碛口。碛口位于吕梁山西麓、黄河之滨、临县城南约四十八公里处，明清至民国年间凭借黄河水运成为北方商贸重镇，有“九曲黄河第一镇”的称呼。黄河与湫水河在此交汇，大同碛横在河中，船到这里改走陆路，商铺、码头、老街因此聚集。镇上的黑龙庙、西湾村古民居、老街格局至今还在。碛口镇是中国历史文化名镇，李家山村的窑洞群层层叠叠，画家吴冠中曾在此写生。
其次是山与革命旧址。方山县的北武当山有“三晋第一名山”的说法，交城的卦山也是千年古刹。文水有刘胡兰纪念馆，兴县蔡家崖有晋绥边区革命纪念馆。文物方面，全市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39处，其中古建筑28处，汾阳9处，兴县和临县各5处；文水则天庙是金代木构建筑，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非遗方面，据近年统计，吕梁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16项，包括文水鈲子、孝义碗碗腔、临县道情戏、孝义皮影戏、中阳剪纸、杏花村汾酒酿制技艺、临县伞头秧歌、孝义木偶戏、柳林盘子会、岚县面塑等。其中中阳剪纸在2009年随中国剪纸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孝义皮影戏在2011年随中国皮影戏一同列入。柳林碗团制作技艺在2009年列入山西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碗团用荞面蒸成薄片，卷起切条，配蒜泥、香油和辣椒酱吃，是柳林最常见的小吃。临县大烩菜、兴县冒汤、中阳柏籽羊肉，也都是当地饭桌上的东西。
六、影视与当代
以吕梁为故事背景、可以核实的作品，首先是电视剧《吕梁英雄传》。该剧2005年出品，共22集，由何群执导，改编自马烽、西戎的同名小说，讲的是吕梁山中康家寨村民在共产党领导下反抗日军的故事，并在第2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中获得优秀长篇电视剧奖。本文不写它的具体取景地，因为现有资料没有核实到可靠的取景清单。
其次是电视剧《于成龙》，2017年在中央电视台首播，由吴子牛导演，成泰燊主演，讲的是于成龙从顺治十八年出仕到康熙二十三年病逝任上的后半生，其中也写到他在山西老家的一段。剧集以人物为主角，不是吕梁风光片，这里只记片名、年份和主角来源，不多作引申。
除此之外，本文没有查到以吕梁实景为主要取景地、广为人知的其他影视作品的可靠记录，如有遗漏，以后可以补记，不在这里编造片名。
参考来源
- 吕梁市、离石县、离石郡等条目，维基百科中文版（建置沿革、吕梁地区与撤地设市时间）
- 《清史稿·于成龙传》节选，及人民网《于成龙是如何成为“第一廉吏”的》（2017年2月14日，于成龙生平与籍贯）
- 刘胡兰条目，维基百科中文版（生卒、文水云周西村、1947年1月12日）
- 马烽、西戎条目，维基百科中文版；《吕梁英雄传》电视剧条目（作者生卒、小说与2005年电视剧）
- 汾酒、杏花村汾酒作坊条目，维基百科中文版（汾酒酿制技艺2006年列入国家级非遗、作坊第六批国保）
- 新浪新闻《吕梁39处国保，古建筑为何占了28处？》（国保数量与分布、国家级非遗16项、碛口与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