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牡丹江:镜泊湖畔,吊水楼前
题图:镜泊湖吊水楼瀑布,湖水自玄武岩崖壁跌落,远处湖面如镜、群山环绕(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牡丹江市位于黑龙江省东南部,地处张广才岭与老爷岭之间的谷地,牡丹江纵贯全境。市名来自江名,而江名又来自满语"穆丹乌拉"——“穆丹"是弯曲,“乌拉"是江,合起来就是"弯弯曲曲的江”。这条江与牡丹并无关系,名字却是先民顺着水势起的。
这片土地上的人烟很早。商朝至隋朝的两千多年里,这里一直是肃慎、挹娄、勿吉等族群的世居地,他们是满族的先祖。公元698年,大祚荣建立渤海国,定都上京龙泉府,遗址就在今天的宁安市渤海镇。龙泉府仿照唐朝长安布局,分为外城、内城和宫城,占地约十六平方公里,是当时东北亚一座有名的大城。渤海国被称作"海东胜国”,与唐朝往来密切。辽、金、元几代,这里分属不同的路、府管辖;明清两代,先后归宁古塔将军和吉林将军管辖。清初,朝廷把东北看作"祖宗发源之地",长期实行封禁政策,不许垦荒,宁古塔一带人烟稀少。
转机出现在1898年。沙俄修筑中东铁路,在此设牡丹江站,荒地边上才有了市集,关内移民与朝鲜移民陆续前来开荒种地。1937年12月,牡丹江正式建市;次年升格为特别市,成为满洲国东部的一座工业与交通重镇,牡丹江站正处在绥满、图佳两条铁路的交叉点上。抗战时期,这里是抗联第二路军活动的地区,八女投江就发生在境内的林口县。
1945年8月16日,苏军攻占牡丹江;同年10月14日,牡丹江市人民政府成立,李荆璞任市长。1947年至1949年,牡丹江市是松江省省会。1954年松江省并入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归属黑龙江省。1979年,牡丹江市升为地级市;1983年,牡丹江地区撤销,所辖县市改由牡丹江市管辖,市域由此定型。
今天的牡丹江市下辖四区六县,代管绥芬河、海林、宁安、东宁、穆棱五个县级市,常住人口约229万(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市域八成是山地,森林覆盖率高,镜泊湖在上游,绥芬河与东宁通往俄罗斯,是黑龙江省东部的交通与商贸中心,也是全省有名的"雪城"。
二、人物群像
吴兆骞(1631—1684),字汉槎,江苏吴江人,清初诗人。少年时与陈维崧等人并称"江左三凤凰",顺治十四年(1657年)中举,却卷入丁酉科场案,无辜被遣戍宁古塔,在今宁安一带度过了二十三年。戍所生活极苦,他在给父母的信中写道:“塞外苦寒,四时冰雪。“康熙二年(1663年),妻子葛采真从苏州来到关外相伴,一家人在宁古塔教书度日。吴兆骞在戍地写下大量诗作,结集为《秋笳集》,约七百首诗中五百余首作于宁古塔一带,诗风慷慨悲凉,后人称他为边塞诗人。康熙二十年(1681年),在友人顾贞观、纳兰性德等人的营救下,他纳资赎归,三年后病逝于京师。临终时,他说最怀念宁古塔的松口蘑。
马骏(1895—1928),原名天安,宁安人,回族,中国共产党早期党员。1915年考入天津南开学校,与周恩来结为密友。1919年五四运动中,他当选天津学生联合会副会长,与周恩来、邓颖超等人发起成立觉悟社;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天津第一批共产党员。1922年,他受命回东北开展地下工作,在家乡宁安一带发展党的组织。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北京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他从莫斯科回国,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受命恢复北京党组织。同年12月,他因叛徒出卖被捕,1928年2月15日被奉系军阀杀害,年仅33岁。宁安市建有马骏烈士纪念馆,北京日坛公园有他的烈士墓。
杨子荣(1917—1947),原名杨宗贵,山东牟平人,战斗英雄。1945年参加八路军,1946年2月随部队调入牡丹江地区剿匪。牡丹江一带当时匪患严重,他任牡丹江军分区二团侦察排长。1946年3月,他在海林杏树底村独身劝降四百多名土匪,被评为团战斗模范。1947年2月7日,他带领五名侦察员化装进山,活捉匪首"座山雕"张乐山以下二十五人,东北军区授予他"特级侦察英雄"称号。2月23日,他在追歼残匪的战斗中牺牲于海林县闹枝沟(今柴河镇),年仅31岁。他的遗体安葬在海林市杨子荣烈士陵园,1981年建起了杨子荣纪念馆。
曲波(1923—2002),原名曲清涛,山东黄县人,作家。1945年随胶东海军支队北上东北,任牡丹江军区二团副政委,亲身参加了牡丹江地区的剿匪战斗。婚后第二天,他就率领剿匪小分队进入林海雪原。1955年,他在齐齐哈尔车辆厂工作时,冬天踏雪回家,想起当年奇袭威虎山的严寒暴雪,萌生了写长篇小说的念头。1957年,长篇小说《林海雪原》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取材正是他在牡丹江的剿匪经历,杨子荣就是书中主要人物的原型之一。这部小说后来多次被改编为京剧、电影和电视剧。
三、诗词与名句
牡丹江的诗词,最动人的一页写在宁古塔。吴兆骞流放宁古塔二十三年,友人顾贞观在京师多方奔走营救。康熙十五年(1676年)冬天,顾贞观写下《金缕曲》两首寄往宁古塔,以词代书,其一开头便是:
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顾贞观《金缕曲·其一》(寄吴汉槎宁古塔,丙辰冬作)
“季子"是吴兆骞的号,“冰与雪,周旋久”,写的正是宁古塔的苦寒。这首词后来打动了纳兰性德,他读后"泣下数行”,答应帮忙营救,吴兆骞最终在康熙二十年(1681年)得以赎归。顾贞观与纳兰性德、吴兆骞三人的这段交往,也成了清初文坛的一段佳话。
吴兆骞本人的诗,多收在《秋笳集》里。他在戍地写诗五百余首,写边塞的风雪,也写思乡与不平。沈德潜在《清诗别裁集》中评他的诗"悲壮,令读者如相遇于丁零绝塞之间”,《四库全书总目》则说他"诗天赋特高,风骨遒上”。他的诗是宁古塔流人文学中最有分量的一笔,牡丹江也因此在清代诗坛上留下了一个寒冷而明亮的名字。
四、传说与掌故
相传很久以前,牡丹江边住着一位美丽善良的红罗女,她有一面宝镜,只要照一照,就能为乡亲们消灾解难。消息传到天庭,引起了王母娘娘的嫉妒,派天神下凡来抢宝镜。红罗女向天庭讨要,双方争执之中,宝镜从天上掉落下来,落到地上化成了一片湖水,湖面平滑如镜,这就是镜泊湖。传说归传说,镜泊湖的名字确实与"水平如镜"有关,明代方志里就有"水平如镜,故号镜泊"的记载。
吊水楼瀑布的名字,民间也有说法。瀑布的水流从玄武岩崖壁上跌落,远远望去,像是从楼上垂吊下来的一幅水帘,“吊水楼"由此得名。瀑布下面是黑龙潭,相传深不可测,潭水终年幽深。冬天瀑布结冰,挂在崖壁上,成为一道二十米高的冰瀑,是镜泊湖冬天最出名的景致。
还有一则掌故与地名有关。外地人初到牡丹江,常以为江名与牡丹花有关,其实"牡丹江"三字只是满语"穆丹乌拉"的音译,意思是弯曲的江。江水在群山之间左弯右绕,从高处看去,确实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带子。
五、风物与非遗
牡丹江最有名的风物是镜泊湖。它位于宁安市境内,约一万年前火山喷发,熔岩堵塞了牡丹江的河道,积水成湖。湖面南北长约四十五公里,面积约九十平方公里,是中国最大的高山堰塞湖。1982年,镜泊湖被列为首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2006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地质公园;后被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湖水北端泄出,形成吊水楼瀑布,落差十余米,宽约四十米,汛期可展宽至二百米以上。湖区还有火山口地下森林和熔岩隧道,是中国保存较好的火山地质遗迹。
雪乡在海林市双峰林场,积雪期长约七个月,屋顶上的积雪层层叠叠,像扣着一顶顶白蘑菇,当地人叫它"雪蘑菇”。雪乡的雪期长、雪质好,如今已是东北冬天最热闹的去处之一。
人文古迹方面,宁安市渤海镇的上京龙泉府遗址是渤海国的都城遗址,1961年被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宫殿基址与城墙残迹至今可见。东宁市的东宁要塞遗址,是日军侵华时期修筑的大型军事要塞,同样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牡丹江市区江滨公园里的八女投江群雕,纪念的是1938年10月在林口县乌斯浑河畔投江殉国的冷云等八位抗联女战士。
非遗方面,牡丹江是满族与朝鲜族聚居之地,这两族的传统在本地都有深厚的土壤。满族说部是满族世代口耳相传的民间长篇说唱文学,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朝鲜族农乐舞同样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牡丹江的朝鲜族社区里,象帽舞至今仍是节庆时常见的表演。此外,牡丹江的山货也很有名:黑木耳、猴头菇、松茸、山野菜,还有宁安的响水大米,都是本地人饭桌上的常客。
六、影视与当代
牡丹江在影视里的出镜,大多与《林海雪原》有关。曲波1957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林海雪原》,写的是牡丹江军区二团剿匪的故事,小说中的威虎山、夹皮沟都在牡丹江一带。小说改编的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家喻户晓,1970年又被拍成电影。2014年,徐克导演的电影《智取威虎山》上映,剧组曾在黑龙江雪乡取景数月,片中的林海雪原就是在牡丹江的雪地里拍出来的。这部电影上映后,雪乡的游客一下子多了起来。
今天的牡丹江,一面守着镜泊湖与雪乡的山水,一面做着对俄贸易与冰雪旅游。冬天,吊水楼瀑布结成冰瀑,雪乡的灯笼亮起来,江边的"雪城"又回到它最热闹的季节。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牡丹江市"词条(建置沿革、地名由来、1937年建市、1945年解放、1979年升地级市等)
- 维基百科"吴兆骞"词条;《秋笳集》(吴兆骞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
- 顾贞观《金缕曲词二首》,载《清词三百首详注》(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2年)
- 维基百科"马骏(1895年)““杨子荣"“曲波(作家)““八女投江"词条
- 维基百科"智取威虎山(电影)“词条(2014年徐克导演,雪乡取景)
- 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国发〔2006〕18号);镜泊湖管委会《镜泊湖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