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南通：江海交汇处的实业城

题图：濠河老城水岸与画舫插画（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南通在江苏东南部，长江入海口北岸，东临黄海，南望长江，对岸是苏州与上海。它的位置决定了它的性格：既是江边的城市，也是海边的城市，江潮与海潮在这里交汇，土地本身也是江水带来的泥沙一点点淤积成的。

南通一带的陆地形成较晚。汉代以前，这里多半还是长江口的沙洲与海域，唐宋以后沙洲逐渐涨接大陆，煮盐、筑堤、垦田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五代后周显德五年（958年），置静海军，后改置通州，州名取“通江达海”之意。北宋天圣元年（1023年）一度改称崇州，明道二年（1033年，一说1034年）复称通州。明清两代，通州长期隶属扬州府。清雍正二年（1724年），通州升为直隶州，为与北京附近的通州相区别，俗称南通州。民国元年（1912年），废州改县，称南通县。1949年置南通市，1962年改为省辖市，1983年南通地区与南通市合并，实行市管县，今日的地级南通市由此形成。

南通的旧城有一条完整的护城河，就是濠河。后周显德五年筑城时已有护城河，河道环绕老城，至今仍是中国保存较完整的古护城河之一。城里的濠河、城外的狼山、江边的天生港，构成南通人最熟悉的地理：城在水中，山在江边，港在城外。近代以来，南通又以纺织、港口与教育出名，张謇在这里办厂办学，让这座江海之间的城市多了一层近代中国的意味。

二、人物群像

张謇（1853—1926），字季直，号啬庵，生于江苏海门直隶厅常乐镇（今南通市海门区常乐镇），祖籍常熟，清末状元，中国近代实业家、政治家、教育家。他在光绪二十年（1894年）中状元，授翰林院修撰，甲午战败后转向实业。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他奉张之洞之命创办大生纱厂，此后又办垦牧、盐业、航运、银行，并兴办学校、医院、图书馆、博物苑、气象台。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他创办通州师范学校，这是中国近代第一所师范学校；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他创建南通博物苑，这是中国第一家民办博物馆。他一生创办企业二十多家、学校三百七十多所，主张“实业救国”，南通也因此被称为“张謇的城市”。1926年8月24日，他在南通病逝。

欧阳予倩（1889—1962），原名欧阳立袁，湖南浏阳人，中国剧作家、戏剧教育家、导演、演员。他不是南通本地人，却在南通留下了很深的一笔。1918年，他应张謇之邀到南通筹建伶工学社，创办更俗剧场。伶工学社是一所新型科班，培养有文化的年轻演员与新型乐队；更俗剧场于1919年夏动工，同年11月1日落成开幕，梅兰芳、余叔岩、程砚秋等人都曾来此演出。欧阳予倩在南通的三年，是他从事戏剧教育的开端，也让南通在京剧史上成了一个令人瞩目的重镇。1950年，他担任中央戏剧学院院长。

李昌钰（1938—2026），江苏南通如皋人，美籍华裔刑事鉴识专家。他1938年11月出生于如皋，五岁时随家人迁往台湾，后赴美国深造，长期从事刑事鉴识工作，曾任美国纽黑文大学终身教授，被外界称为“当代福尔摩斯”。他参与调查的案件包括肯尼迪遇刺案的再度调查、辛普森案、“9·11”恐怖袭击等，也在多国讲学，把鉴识知识传给后辈。2016年，他捐出毕生藏品，在如皋建成李昌钰刑事鉴识科学博物馆。他生前常说，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说自己是中国江苏南通如皋人。2026年3月27日，他在美国逝世，享年87岁。

三、诗词与名句

南通的诗，多半写狼山与江海。狼山在南通城南长江边，海拔只有一百多米，却因为临江面海，登上去眼界极开。宋代王安石曾任海门县令一带的地方官，明万历《通州志》收有一首题为《白狼观海》的诗，传为王安石所作，但他的文集《临川集》与几种注本都没有收全诗，《全宋诗》只录有残句：

阆苑仙人何处觅，灵槎使者几时回？

这两句写的是登狼山望海时的感慨：仙人住的阆苑在哪里，乘槎出海的使者几时回来。把这首诗的出处说清楚很重要：它是一首逸诗，全诗的文本见于地方志，传世文集只存残句，引用时应当注明这一层，不宜当成无可争议的定本。

狼山诗里还有宋代任伯雨的《登狼山》，写登山后的超然之感。不过南通真正流传最广的诗句，并不在古人那里，而在张謇留下的文字与南通人对濠河、狼山的日常讲述里。江海交汇的地方，诗往往写得直接：山不高，海很远，人站在江边，看到的是潮水与天际线。南通的诗意不在奇峰深壑，而在江与海相接的那一道线上。

四、传说与掌故

南通的传说，大多与江海、狼山和盐业有关，都要标明“传说”二字。

狼山得名的说法就有好几种。一种说山形像狼伏在江边，因此叫狼山；一种说山上曾有白狼出没，故又名白狼山；到了宋淳化年间（990—995年），州官杨钧觉得“狼”字不雅，改“狼”为“琅”，又因山石多呈紫色，改称紫琅山。这几种说法并存，山名演变的大致线索是清楚的，具体哪一种最先流传，今天已经很难断定。

还有关于狼山寺的传说。相传狼山上的广教寺一带，早年有僧人、渔民与江潮打交道的故事，寺里的支云塔、骆宾王墓一类古迹，常被附会进各种掌故。骆宾王的墓在狼山确有其址，但他晚年下落本就是历史上的悬案，墓的真实归属历来有争议，这里只说墓址与传说，不作定论。

南通的盐业传说也很多。唐宋以来，这里煮盐为业，盐亭场、盐运河、盐商宅子构成另一条历史线索。民间常说，南通人吃苦耐劳的性子，是从煮盐、晒盐、运盐的日子里磨出来的。这话是后人的概括，不是史料原文，听着亲切就好，不必当成考证结论。

五、风物与非遗

南通最值得先看的，是濠河与狼山。濠河环绕老城，河道两岸有光孝塔、天宁寺、文峰塔、南通博物苑、张謇故居一类古迹，乘船绕城一周，能看到老城的水系格局。濠河风景区现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狼山风景区由狼山、军山、剑山、马鞍山、黄泥山五山组成，山上广教寺历史悠久，登山望江，能看到长江入海口的开阔水面。

南通的非遗里，最出名的是蓝印花布。南通蓝印花布以手工刻版、植物染料印染见长，蓝白相映，纹样多取吉祥寓意。2006年，南通蓝印花布印染技艺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南通蓝印花布博物馆由吴元新创办于1997年左右，是中国第一家以蓝印花布为主题的专业博物馆，收藏有大量民间印染实物与纹样。此外，南通的通子戏（南通童子戏）在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源于民间祈禳活动里的童子戏，是南通一带的地方小戏。

吃的方面，南通人讲究江鲜与海鲜。狼山鸡、如皋董糖、白蒲茶干、如东条斑紫菜是常见的特产；南通的早茶与汤面也很有地方特色。如皋的蟹黄包、董糖，海门的山羊肉、提汤月饼，各有各的吃法。江海之间的城市，餐桌上总少不了江与海两边的东西，这一点在南通表现得格外明显。

六、影视与当代

南通的当代面貌，很大一部分是张謇留下的。南通博物苑、濠河边的张謇故居、唐闸一带的工业遗存，都是可以实地走访的地方。更俗剧场今天仍是南通的剧场，京剧、话剧、地方戏还在上演，欧阳予倩当年办伶工学社的用意——让演员有文化、让戏有新气象——在今天的剧场里还能找到回响。

影视方面，这里要如实说一句：经核查，暂无广为人知的、以南通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可供列举。南通的故事更多地留在戏剧舞台、博物馆与地方志里，而不是银幕上。这不是缺憾，南通的近代史本身已经足够具体：一个状元办厂、一座城市办学的故事，写在濠河边、纱厂旧址与学校旧址上，比任何剧情都实在。

今天的南通，是长江经济带与长三角一体化的节点城市，跨江大桥与高铁把南通与苏州、上海连得更紧。江海交汇的地理没有变，变的是过江的方式与城市的节奏。濠河的水还在绕城，狼山的塔还在江边，张謇办的学校与博物馆也还在，这座城市的底色，仍是江、海与实业三样东西。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南通市”“通州（江苏）”“南通专区”条目：958年置通州、1724年南通州、1912年南通县、1983年市管县
• 维基百科“张謇”条目：1853—1926年生卒年、1894年状元、大生纱厂、师范学校与博物苑创办年份
• 维基百科“欧阳予倩”条目：1889—1962年生卒年、1918年到南通筹建伶工学社、更俗剧场
• 新华社、大皖新闻相关报道（2026年10月）：李昌钰1938年11月生于如皋、2026年3月27日逝世
• 王安石《狼山观海》相关考辨：明万历《通州志》收录、《全宋诗》仅存残句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南通市政府网站相关条目：蓝印花布2006年、童子戏2008年列入国家级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