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苏州：一座园林，一座吴城
题图：拙政园水边亭廊与荷塘插画（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苏州在江苏东南部，太湖东岸，长江以南。它的旧称很多，姑苏、吴中、吴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春秋时的吴国都城。
按传统说法，吴王阖闾在公元前514年命伍子胥筑城，这就是后来的苏州城。城址此后大体没有挪动过，街巷水道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长成今天的样子。秦统一后，这里设吴县，县治与郡治同在古吴都一带，“吴县”这个名字一用就是两千多年。隋开皇九年（589年），因城西有姑苏山，改吴州为苏州，“苏州”之名从此固定下来。
唐宋以后，苏州一直是江南的富庶之地。运河穿城，太湖供水，丝绸、刺绣、园林、刻书都在这里聚集。明清时，苏州府辖境广阔，文人画家、藏书家、园主接连出现，城里城外的园林一度有两百多处。民国十七年（1928年），以吴县城区置苏州市，两年后又废市并回吴县；1949年复置苏州市。1983年，苏州地区撤销，实行市管县，吴县、吴江、昆山、太仓、沙洲、常熟划归苏州市。2001年，吴县市撤销，分设吴中区、相城区；2012年，沧浪、平江、金阊三区合并为姑苏区，今日苏州的城区格局大体形成。
苏州的地形很平，水多，桥多。城里是纵横的河道，城外是太湖与阳澄湖。这样的水土养出了园林，也养出了细致的手艺和慢下来的生活节奏。说苏州是水城，并不夸张，园林里的水、街巷边的水、田野间的水，本来就是同一套水系。
二、人物群像
沈周（1427—1509），字启南，号石田，长洲（今苏州）人，明代画家，吴门画派的创始人之一。他出身书香之家，世代隐居吴门，一生没有应科举，专心读书作画。他师法宋元诸家，又自成一家，山水、花鸟都擅长，晚年笔墨浑厚。他的学生文徵明后来接过吴派的大旗，师徒两代把苏州画坛带向明代中后期的中心位置。传世作品有《庐山高图》《沧州趣图》等。
唐寅（1470—1524），字伯虎，又字子畏，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苏州府吴县人，明代画家、文学家。他在弘治十一年（1498年）乡试中第一名解元，少年得志，后来因科场牵连而断了仕途，回到苏州，以卖画写诗为生。他与沈周、文徵明、仇英合称“明四家”，又与文徵明、祝允明、徐祯卿并称“吴中四才子”。他的画以山水、人物见长，诗也写得率真。苏州城北桃花坞一带，至今还留着人们对他的记忆。
文徵明（1470—1559），原名壁，字徵明，更字徵仲，号衡山居士，长洲（今苏州）人，明代画家、书法家、文学家。他生于苏州，长于苏州，年轻时科举屡屡不中，五十四岁才以贡生授翰林院待诏，几年后辞归苏州，专心诗书画。他诗、文、书、画都精，人称“四绝”，晚年声誉极高，求画者踏破门槛。他与沈周并称吴派领袖，儿子文彭、文嘉也都擅长书画，一家人的笔墨在苏州传了几代。
顾炎武（1613—1682），原名绛，字宁人，学者尊为亭林先生，苏州府昆山县（今昆山市）人，明末清初思想家、学者。他生于昆山千灯镇，年轻时参加复社，明亡后不再出仕，终身游历北方，边走边考订经史地理。他的代表作《日知录》积三十余年而成，讲经术、治道、史地，主张读书要落实到世事上，“行己有耻，博学于文”是他常说的话。后人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语的源头，追到他《日知录·正始》里的“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昆山的亭林园里，至今有他的纪念处。
三、诗词与名句
写苏州的诗很多，最出名的一首只有二十八个字。唐代张继的《枫桥夜泊》，写的是安史之乱后他流寓苏州时，一个秋夜泊舟枫桥的情景：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这首诗作于天宝十五载（756年）前后，先选入高仲武编的《中兴间气集》，后又入《唐诗三百首》。诗里的枫桥在苏州城西阊门外，寒山寺在枫桥附近，相传因唐代僧人寒山、拾得曾住此而得名。一首诗让一座小寺成了名胜，寒山寺的钟声也因此传了上千年。历代有人讨论“夜半钟声”合不合唐代寺院的规矩，欧阳修在《六一诗话》里就提出过疑问，后人也有不同的解释，这些讨论本身，倒成了这首诗的一部分。
另一首写苏州的词，出自曾任苏州刺史的白居易。他的《忆江南词三首》里，第三首写吴宫：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早晚复相逢！
白居易在杭州任过刺史，在苏州也任过一年多刺史，晚年回到洛阳后写下这三首词。吴宫指吴王夫差为西施所建的馆娃宫，在苏州西南灵岩山上。词里没有写园林亭台，只写一杯吴酒、一双舞者，苏州在他记忆里的样子，就是这样具体而家常。
四、传说与掌故
苏州的传说，多半绕着吴王夫差、西施、伍子胥和干将莫邪转，这些故事要分开说：史书里有记载的部分是一回事，民间越传越生动的部分是另一回事。
相传，伍子胥为吴王阖闾筑城时，相土尝水、象天法地，定了城门水陆的位置。后来吴王夫差为西施在灵岩山上建馆娃宫，又在太湖边修姑苏台，宫室楼台极尽奢华。伍子胥屡次进谏不被采纳，最后被赐死，民间说法是他的尸体被装进皮袋投入江中，于是有了胥江、胥口这些地名。这些情节在正史与野史里的轻重不同，读的时候不必当成同一层面的史实。
干将莫邪的故事也发生在吴地。相传干将、莫邪夫妇为吴王铸剑，三年才成，雌雄两剑后来各有下落，成了中国剑传说里最出名的一对。这个故事最早见于志怪小说一类文字，后世不断添枝加叶，苏州人讲它，讲的是手艺人的执着与代价，不是铸剑工艺的实录。
还有虎丘的传说。相传吴王阖闾死后葬在虎丘，葬后三日有白虎踞在山上，因此得名虎丘。山上的剑池，相传是阖闾墓的入口，又有说法是秦始皇来这里求过宝剑。这些都是民间说法，虎丘的古迹本身是真的，传说附在上面，让石头也有了故事。
五、风物与非遗
苏州最拿得出手的风物，还是园林。拙政园始建于明正德四年（1509年），为御史王献臣弃官回乡后所建，园分东、中、西三部分，水面开阔，是江南私家园林的代表。留园始建于清代，石峰、建筑、山水搭配讲究；沧浪亭建于宋代，是苏州现存最古老的园林；狮子林以元代假山见长，石峰玲珑多变。1997年，拙政园、留园、网师园、环秀山庄作为苏州古典园林的典型例证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2000年，沧浪亭、狮子林、艺圃、耦园、退思园又增补列入，至今共九处。
园林之外，苏州的手艺同样出名。苏绣以针法细腻、色彩逼真见长，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苏州评弹是评话和弹词的合称，用苏州话说唱，2006年同样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苏州缂丝织造技艺也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2009年又作为中国蚕桑丝织技艺的一部分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昆曲发源于苏州昆山，2001年列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2008年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剧种之一。
吃的方面，苏州人讲究时令。碧螺春产于太湖洞庭山，采摘讲究嫩芽；苏式月饼分苏式鲜肉与素馅，皮层酥松；松鼠鳜鱼、响油鳝糊、白汁元鱼是苏帮菜里的老菜。平江路、山塘街一带，至今还能看到临河的粉墙黛瓦与小吃铺子，园林看的是格局，街巷看的是日子。
六、影视与当代
苏州园林上过银幕，也上过电视。旅游介绍里提到，拙政园曾是1987年版电视剧《红楼梦》的取景地之一，园里的亭台水榭适合拍大观园的意境。不过具体用了哪几处景、拍了哪几场戏，不同介绍说法不一，这里只记取景这一层，不展开剧情对照。1997年苏州古典园林申遗成功后，苏州电视台拍摄的纪录片《苏园六纪》系统介绍了苏州园林，一时传诵很广，成为不少人了解苏州园林的入门片子。
今天的苏州，一边是古城的粉墙黛瓦与园林，一边是工业园区的高楼与厂房。古城保护与新区发展并行，园林修缮、评弹书场、苏绣工坊都还在日常运转。游客来苏州，看园林是看一种把山水缩小到院子里的本事；苏州人住在苏州，过的是水边、桥边、巷子边的日子。园林是苏州的门面，日子才是它的底子。
参考来源
- 《苏州市志》、苏州地方志相关条目：建置沿革、吴县与苏州得名
- 维基百科“苏州专区”“苏州古典园林”“拙政园”条目：1983年市管县、园林申遗年份与名单
- 《唐诗三百首》、维基百科“枫桥夜泊”条目：张继诗文与创作背景
- 白居易《忆江南词三首》：吴宫一首原文
- 维基百科“沈周”“唐寅”“文徵明”“顾炎武”条目：人物生卒年与籍贯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相关名录：苏绣、苏州评弹、缂丝、昆曲入选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