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那曲：黑河之畔，万马奔腾
题图：羌塘草原上的赛马节，骑手策马奔驰，经幡与帐篷点缀草原，远处雪山连绵（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那曲在西藏的北面，青藏高原的腹地。藏语里，“那"是黑，“曲"是河，那曲就是黑河——因境内那曲河得名。那曲河发源于唐古拉山南麓，是怒江的上游。旧时汉文译作黑河，蒙古人叫它喀喇乌苏，清代写作哈拉乌苏。
这片土地明确见于史料，最早是古老的象雄。汉文史籍称它为羊同，藏文史籍称它为"卓岱”，意为牧业部落，居民叫"卓巴”，就是牧民。20世纪50年代以来，藏北高原发现了不少打制石器，约是旧石器时代中晚期的遗物，距今一万到五万年。
公元7世纪，松赞干布统一高原，象雄故地并入吐蕃，那曲一带成了吐蕃北境的牧场与通道。1751年，清朝平乱后制定善后章程十三条，在那曲设坎囊宗，归噶厦管辖。1942年，噶厦政府设绛曲基巧，辖藏北牧区和拉萨以北14个宗，那曲宗是其中之一。1956年，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设黑河基巧办事处；1960年1月，国务院批准把"黑河地区"改名为"那曲地区"。2017年7月，国务院批准撤地设市；2018年5月7日，那曲市正式挂牌，市政府驻色尼区。
那曲市面积39.23万平方公里，占西藏自治区的近三成，是中国陆地面积最大的地级市。常住人口约51万，藏族占96.77%。全市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夹在唐古拉、念青唐古拉和冈底斯三条山脉之间，是长江、怒江、拉萨河等大江大河的源头。青藏铁路与109国道穿境而过，那曲站是进藏铁路线上的重要一站。
二、人物群像
松赞干布（约617—650年），吐蕃王朝第33任赞普，吐蕃帝国的建立者。生年有数种说法，卒年藏文史料记为649年，汉籍记为650年。他在位期间迁都逻些，平定内乱，降服羊同，统一了青藏高原。那曲故地正是古象雄、羊同的核心区域之一，自此纳入吐蕃版图。
噶尔·东赞（？—667年），又译禄东赞，吐蕃早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和外交家，松赞干布时期最重要的大臣，官至大贡论。他生年不详，是堆隆让巴人。640年，松赞干布派他为正使出使唐朝，献金银珍宝，促成唐蕃和亲，文成公主随后入藏。650年松赞干布去世后，他辅佐年幼的赞普芒松芒赞摄政。666年，他自吐谷浑回逻些途中颈部生痈，次年病逝于日布。噶尔家族与藏北渊源很深，那曲赛马节相传便起源于吐蕃时期噶尔家族执政年代的军马检阅。
桑珠（1922—2011），藏北牧区出身的格萨尔说唱艺人，格萨尔史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他不识字，11岁起跟着外祖父学唱格萨尔，成年后以说唱为生。1979年起，西藏自治区社会科学院邀他录制、整理史诗，他一生整理出45部手稿、49卷说唱本，其中37卷已经出版。2006年，他成为格萨尔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同时还是协荣仲孜（野牦牛舞）第七代传人。2011年2月16日，桑珠去世，享年90岁。
索朗旺姆（1977—），那曲市索县人，藏族女歌手。1991年，她进入索县宣传队登台演唱。2002年，她在拉萨参加西藏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演唱《金色的故乡》成名；同年6月，她参加第十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获得民族唱法金奖。
三、诗词与名句
直接写那曲的汉文诗篇不多，但有两段文字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
第一段刻在石头上。821年，唐朝与吐蕃在长安会盟，约定划界罢兵；823年，盟约刻成唐蕃会盟碑，立于拉萨大昭寺前：
大唐文武孝德皇帝与大蕃圣神赞普，舅甥二主，商议社稷如一，结立大和盟约，永无沦替，神人俱以证知，世世代代使其称赞。
——唐蕃会盟碑（823年）碑阳汉文
第二段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1683—1706）的情歌。诗写在拉萨，却唱遍了整个藏区，藏北牧人同样会唱。曾缄的汉译本里，最有名的是这一首：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仓央嘉措《仓央嘉措情歌》，曾缄译
同一译本的第一首，也常在草原上被人提起：
从东方山顶，升起皎洁月亮， 未嫁少女的面容，时时浮现我心上。
——仓央嘉措《仓央嘉措情歌》第一首，曾缄译
网上流传甚广的《那一世》一诗版本众多、作者归属有争议，这里不引。
四、传说与掌故
传说：格萨尔王与藏北草原。 格萨尔是藏族史诗中的英雄，传说他是岭国的国王，天神之子下凡，降妖除魔。藏北是史诗最重要的流传地，牧人说，格萨尔当年率兵经过羌塘草原，驯服野马、收服部落，许多地名与山石都留着他的足迹。史诗在藏北不是书上的文字，是说唱艺人一夜一夜唱出来的。
传说：赛马节的起源。 相传那曲赛马节起源于公元8世纪吐蕃时期。噶尔家族执政的年代，吐蕃军队每年夏季在藏北草原检阅军马、比试骑射，牧民们也赶来交易马匹、聚会欢庆，慢慢就成了一年一度的节日。赛马节又称恰青节，“恰青"是藏语"大帐篷"的音译——牧民们带着帐篷从四面八方赶来，在草原上扎起一片帐篷城，赛马、唱歌、做买卖。如今赛马节一般在每年8月上旬举行，在格萨尔赛马场举行。
传说：念青唐古拉与纳木错。 纳木错的北岸在那曲班戈县境内，湖对面的念青唐古拉雪山，是藏北牧人敬奉的神山。民间传说，念青唐古拉山神与纳木错女神是一对恋人，相隔湖水遥遥相望，一个化作雪山，一个化作湖水，千年不变。每逢藏历羊年，牧人会转湖、转山，为来年祈福。传说归传说，纳木错湖面海拔4718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之一，这是实测的数字。
五、风物与非遗
羌塘草原是那曲的底色。这片草原横亘藏北，是西藏最大的草原，也是长江与怒江的源头地带，野牦牛、藏羚羊、藏野驴出没其间，湖泊星罗棋布。1993年，羌塘设立自然保护区，2000年升格为国家级，总面积29.8万平方公里，是我国第二大自然保护区。
措那湖在安多县境内，是怒江的源头湖，湖面海拔约4650米。那曲河从措那湖南端流出，一路向南，出了比如县才正式叫怒江。纳木错北岸属班戈县。唐古拉山口在安多县北境，海拔5231米，是青藏公路与青藏铁路翻越唐古拉山的垭口，也是长江与怒江的分水岭。普若岗日冰川在双湖县境内，面积约400平方公里，是除南北极之外世界第三大冰川。
非遗方面，那曲的家底很厚。恰青赛马节是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是藏北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游牧文化盛会。格萨（斯）尔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那曲是史诗的重要流传地。**热巴舞（那曲比如丁嘎热巴）**同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舞者边舞边唱，铃鼓声声。协荣仲孜，也就是野牦牛舞，2011年列入国家级名录，舞者头戴牛角、身披牛皮，模仿野牦牛的动作，桑珠是它的第七代传人。
那曲的冬虫夏草最有名，藏北高海拔草甸所产，向来被视作上品。牧区日常离不开糌粑与酥油茶，牦牛肉干是牧人出远门的干粮。赛马节上，帐篷里摆出的就是这些，还有从各县赶来的手工艺品。
六、影视与当代
那曲进电影，是从无人区开始的。2017年上映的《七十七天》，导演赵汉唐，改编自探险作家杨柳松77天独穿羌塘无人区的真实事迹，摄制组在可可西里、阿尔金、昆仑山、藏北、柴达木五大无人区实景拍摄，平均拍摄海拔5000米以上。2016年的纪录电影《藏北秘岭·重返无人区》（导演蔡宇）同样对准羌塘无人区。2025年12月16日上映的《遥远的普若岗日》，由赵汉唐与蔡宇联合执导，以双湖县真实发展历程为蓝本，全程深入海拔5000米以上的羌塘区域实景拍摄，最高取景地达5800米，讲上世纪70年代申扎县上万名牧民迁入北部无人区、开辟双湖家园的故事。
今天的那曲，铁路与公路把高原与外界连在了一起。青藏铁路2006年通车，那曲站是线上的大站；109国道穿市而过，北翻唐古拉山口进青海，南到拉萨。双湖县是我国海拔最高的县，平均海拔5000米上下，2022年基本完成生态搬迁。草原上的日子还在继续：夏天赛马节照开，冬天牧人转场，格萨尔的说唱声在帐篷里一夜一夜传下去。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那曲市"“那曲"条目：地名由来、建置沿革、面积与人口。
- 维基百科"松赞干布"“禄东赞"条目：生卒年诸说、640年出使唐朝。
- 维基百科"唐蕃会盟碑"条目（据王尧《唐蕃会盟碑疏释》）：823年立碑，碑阳汉文原文。
- 曾缄译《仓央嘉措情歌》：引诗原文；仓央嘉措生平见维基百科"仓央嘉措"条目。
- 新华社2001年及神秘西藏关于桑珠的报道；维基百科"索朗旺姆"条目。
- 国务院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2006年）；中国西藏网恰青赛马节报道；三部影片公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