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平凉:崆峒松涛里的问道之地

平凉崆峒山插画 题图:崆峒山云海松涛插画(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平凉在甘肃东部,陇山东麓,泾河从城边流过。这里是陕甘宁三省区的交汇处,东出关中,西上陇坂,北通萧关,自古是行人、商队和军队必经之地。

城名出现得不算早,脚下的土地很早就有人居住。《诗经·小雅·六月》写周师北伐,“侵镐及方,至于泾阳”,这个泾阳,清代顾炎武在《日知录》中考证在泾河上游,今平凉崆峒区安国镇一带。汉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朝廷分北地郡置安定郡,设泾阳县,治所就在今安国镇泾阳故城。唐代李吉甫《元和郡县志》说:“原州平凉县,本汉泾阳县地,今县西四十里泾阳故城是也。”

“平凉"二字,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记为:“平凉县,建德元年置,属原州,取平定凉土为名。“北周建德元年(572年),朝廷在汉泾阳县故地新置平凉县,“平凉"第一次成为正式县名。另一说把得名推得更早,认为是十六国时前秦苻坚平定凉国(前凉)后留下的名字。两说所指是同一件事:凉州平定,边陲安定;572年置县有方志明文,断代更稳妥。

唐天宝元年(742年)原州改称平凉郡,贞元四年(788年)恢复平凉县,贞元十九年(803年)行原州从灵台百里城移到平凉城。广明元年(880年)吐蕃攻占平凉,后唐清泰二年(935年)复置。北宋政和七年(1117年)渭州升为平凉军,金大定二十七年(1187年)升渭州为平凉府,元代仍置平凉府。明洪武九年(1376年)平凉府属陕西布政使司,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朱元璋封二十二子朱楹为安王就藩平凉,宣德五年(1430年)第二代韩王袭爵于平凉,韩藩传十一世。清康熙八年(1669年)平凉改属甘肃。

平凉是古丝绸之路东段重镇,有"旱码头"和"西出长安第一城"的说法。1949年7月30日平凉解放,2002年6月撤地设市,原县级平凉市改为崆峒区。

二、人物群像

王符(约78—约163),字节信,自号潜夫,安定临泾(今甘肃镇原)人。东汉思想家、政论家。史传未载其生卒年,约78年生、约163年卒是学界据他与马融、张衡等人的交游推断的说法,另一说为约90年生、约165年卒,两说并记。他出身庶子,在重门第的风气里受乡人轻视,耿介不同于俗,终身没有做官,隐居著书,写成《潜夫论》十卷三十六篇,议论东汉的选举、边事、风俗,文字警切,与王充《论衡》齐名。延熹五年(162年),皇甫规解官归里,冷落了买官的雁门太守,出门迎接布衣王符,时人说:“徒见二千石,不如一缝掖。“临泾今属庆阳镇原,古属安定郡,与平凉同属陇东安定故地。

皇甫规(104—174),字威明,安定朝那(今宁夏彭阳县)人。东汉军事家,与段熲、张奂并称"凉州三明”。他出身将门,祖父皇甫棱为度辽将军,父皇甫旗为扶风都尉。永和六年(141年),西羌围攻安定,还是布衣的皇甫规上书指出征西将军马贤必败,果然应验。延熹四年(161年),他奉诏出击西羌,途中瘟疫流行,死者十有三四,他亲自探视士卒,送药问疾,羌人归附先后二十多万人。延熹六年(163年)任度辽将军,数月后上书荐张奂自代,朝廷准许。熹平三年(174年)病死,终年七十一岁。朝那故地与今平凉灵台相邻,古同属安定郡,皇甫氏是陇东望族。

皇甫谧(215—282),字士安,幼名静,自号玄晏先生,西晋学者、医学家、史学家。他的籍贯有两说:《晋书》本传说他是安定朝那人,朝那故城所在,一说在今宁夏彭阳县,一说在今甘肃灵台县朝那镇,两说并记。他幼年丧母,过继给叔父,二十岁才发奋读书,二十六岁著《帝王世纪》《年历》,后又写《高士传》。四十二岁前后得了风痹症,开始攻读医学,把《素问》《针经》《明堂孔穴针灸治要》三部书"删其浮辞,除其重复,论其精要”,编成《针灸甲乙经》(原名《黄帝三部针灸甲乙经》,初为十卷,后世改为十二卷,共一百二十八篇),是现存最早的针灸学专著。魏晋皇帝多次征召,他皆不应,相传曾到平凉崆峒山避诏。太康三年(282年),六十八岁的皇甫谧去世。

赵时春(1509—1567),字景仁,号浚谷,平凉县人。明代官员、文学家,“嘉靖八才子"之一,《明史》有传。十四岁中嘉靖元年(1522年)陕西乡试第三名举人,十八岁中嘉靖五年(1526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他仕途三起三落,先后下狱、受廷杖、被黜为民,在朝前后不过十年。回乡后在平凉、华亭住了多年,晚年编纂《平凉府志》十三卷,著有《赵浚谷集》十六卷。隆庆元年(1567年)十二月去世,年五十九岁。

三、诗词与名句

平凉留下的诗文不多,能逐句核对原文的更少。下面三则,一出《诗经》,一出杜甫,一出《庄子》,都与泾水、崆峒直接相关。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

——《诗经·小雅·六月》,西周宣王时尹吉甫所作,写周师北伐玁狁,兵锋抵达泾阳。泾阳即今平凉崆峒区安国镇泾阳故城一带,是"平凉"见于诗篇最早的记录。

“邠郊入地底,泾水中荡潏。”

——杜甫《北征》,唐肃宗至德二年(757年)闰八月作。安史之乱中,杜甫奉命从凤翔回鄜州探家,途中所作的纪行长诗。邠郊在今陕西彬县,泾河上游正在平凉境内,同一条河,上游是平凉的山,下游是杜甫笔下的水。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

——《庄子·外篇·在宥》,广成子答黄帝问。黄帝听说广成子住在崆峒山上,前往问道,广成子以这番话回答什么是"至道”,这是崆峒山得名"道源"最早的文字依据。

四、传说与掌故

传说要和史实分开说。下面几则,都是平凉本地流传已久的说法,见于古书或民间口耳相传,不可当作信史。

相传上古时,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听说广成子住在崆峒山上,专程西行问道。第一次去,广成子不答;黄帝回去筑室闲居三月,再去时膝行而进,再拜稽首,广成子才讲出"至道之精,窈窈冥冥"那番话。这个故事出自《庄子·在宥》,《史记·五帝本纪》也说黄帝"西至于崆峒”。后世因此称崆峒山为"天下道教第一山”,秦始皇、汉武帝登临崆峒,也是由此衍生的传说。

相传周穆王西巡,在瑶池会见西王母。泾川王母宫附会了这个传说:回山之下,两河汇流处有"回屋”,相传是西王母居住、与东王公相会的地方。每年农历三月二十,王母宫有庙会,香客从四面八方赶来。

崆峒派武术的来历也有传说,相传广成子在崆峒山修炼,模拟飞禽走兽的动作创出拳法,后世称为崆峒派。武侠小说把崆峒派写成与少林、武当并列的大派,那是小说家想象;史实是,崆峒山一带确有悠久的习武传统,崆峒派被视为中国五大武术流派之一。

还有一则掌故出自《后汉书》:皇甫规归里时冷落买官的太守、热迎布衣王符,时人说"徒见二千石,不如一缝掖”。二千石是太守的俸禄等级,缝掖是读书人的衣服。这句话后来成了"重学问、轻官位"的典故,在陇东流传。

五、风物与非遗

风物先说山。崆峒山在平凉城西十一公里,属六盘山支脉,主峰翠屏峰海拔2123米,山上松林茂密,宫观成群,有"八台九宫十二院"之称,素有"西来第一山"“西镇奇观"的美誉。1994年列为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2007年成为首批国家5A级旅游景区。

再说泾川大云寺与王母宫。泾川县城西北王母宫,石窟开凿于北朝;宋仁宗天圣三年(1025年)重修所立《重修泾州回山王母宫颂》碑,拓本至今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大云寺在隋代大兴国寺原址上兴建,武周延载元年(694年),十四粒佛舍利瘗埋于地宫。1964年,泾川农民平整土地时发现唐塔地宫,出土了装有十四粒舍利的五重套函——石函、鎏金铜匣、银椁、金棺、琉璃瓶层层相套,1971年郭沫若鉴定为国宝级文物。2015年8月28日,其中四粒舍利迎回大云寺安奉。大云寺与王母宫合为一处国家4A级景区。

物产上,平凉金果是当地苹果的统称品牌;静宁苹果2006年获地理标志产品保护,还列入中欧地理标志协定清单;平凉红牛是"甘味"品牌的代表农产品之一。一果一牛,是今天平凉最常提到的东西。

非遗上,中国剪纸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平凉剪纸是陇东剪纸的重要一支,窗花、门笺至今还在村里流传。崆峒派武术作为中国五大武术流派之一,在崆峒山景区常有展演;泾川的西王母庙会,则是当地一年一度的民俗活动。

六、影视与当代

平凉没有广为人知的商业影视剧取景记录,能核实的一部影像作品是六集纪录片《西北望崆峒》。2013年,平凉市与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集团)合作拍摄,摄制组走遍平凉七县区,以崆峒山、泾水、关山、云崖寺、古灵台、龙泉寺为线索讲述平凉的历史风物,2014年底在央视纪录频道播出。同名图书平凉市文联编,甘肃人民美术出版社2015年出版。

今天的平凉,崆峒山仍是游客最多的地方。这座城处在泾水上游、陇山脚下,两千多年来是关中通往陇右的必经之地。

参考来源

  1. 《汉书·地理志》《后汉书·王符传》《后汉书·皇甫张段列传》《晋书·皇甫谧传》。
  2. 李吉甫《元和郡县志》卷三、乐史《太平寰宇记》关于平凉得名的记载。
  3. 维基百科"平凉市"“崆峒山"“皇甫谧"“王符"“皇甫规"“赵时春"条目。
  4. 《诗经·小雅·六月》、杜甫《北征》(757年)、《庄子·外篇·在宥》原文。
  5. 李世恩主编《西北望崆峒》,平凉市文联编,甘肃人民美术出版社,2015年。
  6. 赵超《甘肃泾川大云寺舍利石函铭与佛教塔基考古研究》,《考古》2016年;《文汇报》2015年8月29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