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唐山：废墟之上，凤凰涅槃

题图：唐山抗震纪念碑、纪念馆与凤凰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唐山因城北一座山得名。这座山原名唐山，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改称大城山，至今立在路北区。商代这里是孤竹国地，战国属燕，汉属幽州，长期只是冀东平原上的寻常州县。城市的命运在清末被彻底改写：光绪四年（1878 年），唐廷枢奉李鸿章之命在开平镇创办开平矿务局，以西法采煤；1881 年建成唐山至胥各庄的唐胥铁路，这是中国第一条标准轨距铁路，同年造出第一台蒸汽机车「龙号」。此后第一桶机制水泥、第一件卫生陶瓷相继在唐山问世，这座因煤而兴的城市被称作中国近代工业的摇篮。1938 年唐山正式设市。

另一条线索在遵化。清顺治十八年（1661 年）起，清东陵在此营建，顺治、康熙、乾隆、咸丰、同治五位皇帝长眠于此，2000 年作为「明清皇家陵寝」的一部分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1976 年 7 月 28 日凌晨 3 时 42 分，7.8 级强震在 23 秒内把唐山夷为废墟，24 万余人遇难。震后十年，新唐山在废墟上重建，市中心的抗震纪念碑于 1986 年落成。老城人常说，唐山是先有矿、后有城，又在一夜之间从头再来。

二、人物群像

唐廷枢（1842—1892），广东香山人，洋务运动中少有的懂经营、通西学的实业家。1878 年他主持创办开平矿务局，从勘矿、建井到修铁路、办船队，一手把冀东的煤矿做成近代中国第一家股份制企业。唐山这座城市的起点，就是他和他那批广东籍买办、工程师围着矿井搭起来的。

李大钊（1889—1927），乐亭县大黑坨村人。他是中国共产党主要创始人之一，1916 年在《新青年》发表《青春》，那句「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民族」激励了一代青年。1927 年 4 月 28 日，他在北京被奉系军阀杀害，年仅三十八岁。乐亭的李大钊故居和纪念馆，是冀东人回望近代史的原点。

成兆才（1874—1929），滦南县人，出身贫苦，自幼学唱莲花落。他把冀东的说唱、歌舞改造成有剧情、有行当的戏，1919 年写出取材于滦南真人真事的《杨三姐告状》，一举奠定评剧的地位，被尊为评剧的主要创始人。评剧后来从唐山走进天津、北京，成为中国第二大戏曲剧种，源头就在滦县、滦南的茶园戏楼里。

节振国（1910—1940），河北武安人，开滦赵各庄矿的采煤工人。1938 年冀东抗日大暴动中，他拉起工人游击队，活动于矿区与燕山之间，1940 年在滦县（今滦州市）一带牺牲。六十年代，作家刘流以他为原型写成长篇小说《烈火金钢》，节振国成了开滦工人最具代表性的形象。

曹雪芹的祖籍，学界素有两说：一说辽阳，一说唐山丰润。丰润说的主要依据是丰润曹氏家谱与曹雪芹曾祖曹鼎望等人的仕履记载，至今仍有争议，本文两说并记，不取定论。

三、诗词与名句

唐山留下的古典诗篇不多，名句多出自它走出去的人。

李大钊《青春》（1916 年）写给那个年代的中国：

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青春之人类，青春之地球，青春之宇宙，资以乐其无涯之生。

1923 年，他在《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中又写道：

历史的道路，不全是坦平的，有时走到艰难险阻的境界，这是全靠雄健的精神才能够冲过去的。

若曹雪芹祖籍丰润之说成立，《红楼梦》开篇这首自题诗，也算与唐山有一段未定的缘分：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四、传说与掌故（以下为传说与民间说法，非史实）

唐太宗赐名：民间相传，唐贞观十九年（645 年）唐太宗李世民东征高句丽，屯兵大城山，赐山以唐姓，山遂名唐山；又传其妃曹妃病逝于海岛，李世民建曹妃殿纪念，岛名曹妃甸。不过《滦州志》等方志并无确证，河北省文旅部门的说法是「唐山之名，有始于唐说和后唐说两种」，学界一般倾向于得名后唐，唐太宗赐名只宜作传说看。

骡马拉火车：唐胥铁路初通时，清廷怕机车震动皇陵、惊扰百姓，只准用骡马拖着车厢走，「马车铁路」跑了将近一年，1882 年才改用机车牵引——这段掌故在铁路史料中有明确记载，是唐山人最爱讲的开埠旧事。

五、风物与非遗

清东陵在遵化市昌瑞山下，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帝王陵墓建筑群之一，五帝、二后及众多妃嫔、王爷陵寝沿山势排开，神道、石像生、隆恩殿保存完整。

唐山抗震纪念碑与地震遗址公园在市中心，纪念碑由四根梯形石柱托起一块巨石，象征震后重建；原唐山机车车辆厂铸钢车间的震后残垣被整体保留为遗址，是了解这座城市必去的一站。

南湖公园由开滦采煤塌陷区改造而成，一片沉降的矿坑变成了华北少见的城市湖泊湿地。

物产上，迁西板栗名声最响；唐山还是北方瓷都，骨质瓷是本地的代表产品。开平的老矿区也没有被废弃：1878 年开平矿务局开凿的唐山矿一号井至今仍在出煤，井口旁立着「中国铁路源头」的石碑，矿区一部分辟为开滦国家矿山公园，可以下井参观百年巷道。从一口矿井开始的一座城市，把自己的起点保存成了博物馆，这在中国的工业城市里不多见。

非遗方面，唐山有「冀东三枝花」：评剧、皮影戏（唐山皮影戏）、乐亭大鼓，三项都在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唐山皮影又称滦州影、乐亭影，以驴皮影人、唱腔委婉著称；乐亭大鼓相传由清道光年间艺人温荣创立，以铁板击节说唱长篇大书。

六、影视与当代

唐山最广为人知的银幕形象来自地震。2010 年，冯小刚执导的电影《唐山大地震》公映，影片改编自华裔作家张翎的小说《余震》，讲一个家庭在震后三十二年的离合，首映式就放在唐山。2013 年，同名电视剧《唐山大地震》播出，从普通矿工家庭的角度重述同一段历史。再往前，1963 年的电影《花为媒》由评剧名家新凤霞主演，是评剧走上银幕的代表作，唱的正是成兆才开创的这个剧种。

参考来源

• 河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凤凰重生说唐山》：唐山得名两说、唐胥铁路与「龙号」机车。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ihchina.cn）：乐亭大鼓、皮影戏（唐山皮影戏）项目页，均注 2006 年第一批；评剧形成与名录信息见中国民俗学网评剧条目。
• 吉林省地震局纪念唐山大地震专题：1976 年 7 月 28 日 7.8 级地震参数与电影《唐山大地震》（2010，冯小刚导演，改编自张翎《余震》）。
• 国家体育总局、太极拳传承网等公开资料中唐山籍（乐亭）李大钊生平通行记载；节振国事迹见开滦矿区史与《烈火金钢》相关出版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