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十堰:武当仙山,汉水车城

十堰武当山插画

题图:武当山金顶与云海,紫霄宫掩映山间,汉江在山下蜿蜒(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十堰在湖北西北部,地处秦岭与大巴山之间,汉水自西向东横贯全境。它的历史有两个头:一个头很老,老到百万年前;另一个头很新,新到只有五十多年。这座城市,是在一座古老的山水之间,凭空长出来的工业城。

老的那一头在郧阳区学堂梁子。1989年、1990年,考古工作者在这里先后出土了两具古人类头骨化石,被命名为“郧县人”,距今约一百万年,是欧亚内陆同期保存最完整的古人类遗存之一。十堰因此被称为“人类老家”。堵河流域还分布着丰富的史前遗址,房县是中华诗祖尹吉甫的食邑与采风地,竹山是女娲文化的核心传承地,郧西一带则是“朝秦暮楚”的交界地带。这些地名与传说,拼出了十堰上古的文化版图。

进入王朝时代,这里长期是郧阳。明成化十二年(1476年),明朝设置郧阳府,辖郧县、房县、竹山、竹溪、郧西等县,府治在今郧阳区。此后数百年,郧阳一直是鄂、豫、陕、川交界处的山地政区,商路不畅,人烟稀少。民国时郧阳府改为郧阳专区,1949年后为郧阳专区,1952年一度并入襄阳专区,1965年恢复郧阳专区。

新的那一头,始于三线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十堰只是一个荒凉小镇,地名来自明朝筑十堰引溪水灌溉田地。1963年开始的三线建设中,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第二汽车制造厂等项目陆续上马。1958年,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动工兴建,汉江被拦腰截断,形成了丹江口水库。1967年,第二汽车制造厂在十堰破土动工,二十三个专业厂散布在横跨十至二十二公里的八至十条山沟里,形成了“城在厂中、厂市合一”的格局。1967年,划郧县的十堰、黄龙两区和茶店区的茅坪公社成立十堰办事处;1969年,成立县级十堰市;1973年,十堰市升为省辖市。1994年9月29日,原郧阳地区与十堰市地、市合并为新的十堰市,代管丹江口市;2014年,郧县改为郧阳区。今天的十堰下辖茅箭、张湾、郧阳三区,丹江口一市,房县、竹溪、竹山、郧西四县。

丹江口水库的命运,在2014年又转了一次。南水北调中线工程2003年12月31日开工,从丹江口水库引水,沿途经过河南、河北、天津,最终抵达北京,总干渠长一千四百三十二公里。2014年12月12日,中线一期工程正式通水,十堰从此成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核心水源地。十堰人常说,这座城市一半是山,一半是水;山是武当山,水是汉江与丹江口水库。

二、人物群像

尹吉甫,西周宣王时人,生卒年已不可考,房县一带是他的食邑与采风地。尹吉甫是西周的卿士,也是《诗经》的采集者与编订者之一,相传《小雅》中的多篇诗作与他有关。他在房县采风,把周代的民歌与朝廷的乐歌收在一起,编进了《诗经》。尹吉甫不是十堰出生的人,但他的名字与房县连在一起,房县也因此被称为“诗祖故里”。他的事迹多见于后人的追述与地方志,生卒年与具体官职说法不一,写到这里要说明是相传。

张三丰,元末明初道士,生卒年诸说不一,是武当武术的开山祖师。相传张三丰在武当山修炼,观鹊蛇相斗,悟出以柔克刚之理,创立了武当内家拳与太极拳。武当武术的理论核心是“阴阳消长、八卦演变、五行相克”,有“北崇少林、南尊武当”之称。张三丰其人其事,史料记载很少,多为道教典籍与民间传说,但他在武当山的地位是实实在在的:玉虚宫曾为张三丰的修炼之地,武当山的道士至今奉他为祖师。写张三丰,要把传说与史实分开:观鹊蛇悟拳是传说,武当内家拳的传承是事实。

朱棣(1360—1424),明成祖,永乐皇帝。朱棣与武当山的关联在永乐年间的大修。明永乐十年(1412年),朱棣命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沐昕、工部右侍郎郭璡、礼部尚书金纯等,率二十余万军民工匠大修武当山,历时十二年,至永乐二十一年(1423年)落成,敕建大小宫观三十三处。朱棣大修武当山,有政治上的用意:他以靖难之役夺位,奉真武大帝为护佑之神,又借修武当山彰显正统。无论用意如何,武当山古建筑群的规模与格局,都是在永乐年间奠定的。1994年,武当山古建筑群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朱棣的名字与这份遗产连在一起。

饶斌(1913—1987),吉林怀德(今吉林公主岭)人,第二汽车制造厂的建设负责人、首任厂长。饶斌早年参加革命,长期从事工业建设,1960年代受命筹建第二汽车制造厂。他带领建设者在大山沟里选址、建厂,把一座现代汽车工业企业从无到有地立了起来。至1985年底,第二汽车制造厂累计完成投资二十一亿七千四百万元,累计生产汽车三十四万八千辆,成为中国最大的商用车生产基地之一。饶斌不是十堰人,但没有他与那一代建设者,就没有今天的十堰。

三、诗词与名句

十堰的诗词,最有分量的出处在《诗经》。相传《小雅·六月》为尹吉甫所作,诗中有一句写尹吉甫本人,至今仍被房县人引用:

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诗经·小雅·六月》(相传为尹吉甫所作)

“吉甫”就是尹吉甫,“万邦为宪”是说他的文治武功可以为天下表率。这句诗写的是西周的卿士,不是十堰的山水,但它与房县的关联是明确的:尹吉甫在房县采风、食邑于此,诗里的吉甫就是房县的吉甫。引用时要说明“相传为尹吉甫所作”,因为《六月》的作者归属,学界并无定论,地方志与传统说法归之于尹吉甫。

武当山的诗,历代文人写过不少,但最常被提起的不是某一首诗,而是武当山本身的对联与碑刻。紫霄宫、南岩宫的楹联,多为明清道士所题,写的是修道与山水,流传不广,写进文章里要逐字核对,拿不准的宁可不引。十堰的诗词一节,宁可短一些,也不要硬凑一首来历不明的“武当诗”。

四、传说与掌故

真武修仙的传说,是武当山最核心的传说。相传真武大帝原是净乐国的太子,十五岁出家修道,在武当山修炼四十二年,得道升天。武当山的建筑布局,就是按真武修仙的故事来安排的:从山下的均州城到天柱峰顶,宫观庵堂沿着真武修行的路线依次排开,号称“五里一庵,十里一宫”。这个说法是传说,但建筑布局按故事展开,却是武当山古建筑群的真实特征,1994年列入世界遗产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评价里也提到了这一点。

张三丰观鹊蛇悟拳的传说,在武当山流传最广。相传张三丰在山中修炼时,看到喜鹊与蛇相斗,蛇以柔克刚,喜鹊力竭而去,张三丰由此悟出太极十三式,创立了武当内家拳。这个故事见于清代的武术典籍与民间传说,没有同时代的史料可以佐证,应以传说视之。但传说的影响是真实的:武当太极拳由此传开,2020年,太极拳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武当山是太极拳最重要的发源地之一。

“十堰”这个地名本身,也有一个掌故。相传明代时,人们在百二河上筑起十道堰,引溪水灌溉田地,久而久之,这里就叫作十堰。这个说法见于地方志的记载,与“十堰”得名的文字记录相合,可以作为地名由来的说法来记,但筑堰的具体年份与主持者,史料并无确载,不宜编造。

五、风物与非遗

武当山是十堰最具代表性的风物,位于丹江口市境内,又名太和山,主峰天柱峰海拔一千六百一十二米。武当山古建筑群始建于唐贞观年间(627—649年),宋、元时形成一定规模,明永乐年间达到鼎盛。现存的主要建筑有太和宫、南岩宫、紫霄宫、遇真宫四座宫殿,玉虚宫、五龙宫两座宫殿遗址,以及各类庵堂祠庙二百余处。太和宫建于明永乐十四年(1416年),金殿在天柱峰顶,是武当山的最高处。1994年12月17日,武当山古建筑群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世界文化遗产。武当山还是中国道教名山之一,有“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的美誉。

非遗方面,十堰的国家级项目不少。武当武术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代表性拳种太极拳2020年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武当山宫观道乐、武当山庙会也都列入国家级名录。郧西七夕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26年全国“我们的节日·七夕”主题文化活动在郧西县举行。房县的黄酒、竹溪的贡茶、竹山的绿松石,都是十堰本地的物产;郧阳区的学堂梁子遗址公园与遗址博物馆,正在把“郧县人”的百万年历史变成可以参观的实物。

丹江口水库是十堰的另一张名片。水库总水域面积七百四十五平方公里,横跨鄂、豫两省,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水源地。东风汽车是十堰的工业名片:东风商用车的总部与生产基地在十堰,汽车产业是十堰的立市之本。东风汽车博物馆、东风故里工业文旅街区,把老厂区的工业遗存变成了可以参观、可以体验的文旅项目。

六、影视与当代

以武当山为背景的影视作品,最可核实的一部是电影《大武当之天地密码》(2012年上映)。这部民国功夫片由梁柏坚执导,赵文卓、杨幂、樊少皇、徐娇、杜宇航主演,2011年10月15日在湖北武当山皇经阁开机,故事讲的是民国初年各路高手齐赴武当山,名为参赛实为争夺山中宝物。影片在武当山实地取景拍摄,2012年7月6日在中国大陆上映。

除此之外,武当山还常出现在武侠题材的影视作品里。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中的武当派,以张三丰为祖师,武当山因此成为武侠迷心中的圣地。但小说是小说,影视改编的取景地各不相同,不宜把某部电视剧的取景地说成武当山,除非有可靠的记录。十堰的影视一节,写一部可核实的电影,比列一串来历不明的片名更稳妥。

当代的十堰,有三张名片并行:一张是武当仙山,一张是东风汽车,一张是南水北调的水源地。2025年,武当山接待游客突破一千四百万人次,省外游客占比首次超过省内。东风商用车的智慧工厂里,机械臂协同作业,新能源重卡不断下线。丹江口水库的水,仍在向北流去。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十堰市”条目(1969年设市、1973年省辖市、1994年地市合并、南水北调中线2014年通水)
  • 维基百科“武当山”条目(1994年世界文化遗产、永乐十年大修、太和宫1416年、武当武术与宫观道乐)
  • 维基百科“南水北调工程”条目(中线2003年开工、2014年12月12日通水、总干渠1432公里)
  • 十堰市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工作报道(郧县人遗址、郧西七夕国家级非遗、武当武术、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
  • 郑建超《三线建设与湖北十堰城市的形成》(二汽建设、1967年破土、1985年投资与产量数据)
  • 维基百科“大武当之天地密码”条目(2011年武当山开机、2012年7月6日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