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宜昌:三峡门户,屈原昭君故乡
题图:西陵峡江面,峭壁夹江,小舟行于晨雾之中(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宜昌位于湖北省西部,长江上游与中游的分界处,西陵峡的东口。长江出三峡之后,在这里进入江汉平原,因此宜昌自古有“三峡门户、川鄂咽喉”之称。城依江而建,江从城边过,山自城外起,是一座先有江峡、后有城郭的城市。
宜昌古称夷陵。“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是地名最常见的解释:长江至此水势渐平,群山至此渐成丘陵。春秋战国时期,这里是楚国的西塞要地,建有城邑。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秦置郡县,夷陵属南郡。此后两千多年,夷陵历为郡、州、路、府、县治所,名字几经改换。东晋时分夷陵西境另置一县,取名为“宜昌”,“宜昌”之名从此见于史册,寓意祈福国运昌盛。
清顺治五年(1648年),因避讳改“夷陵”为“彝陵”。雍正十三年(1735年),彝陵州升为宜昌府,“宜昌”正式成为府名,取“宜于昌盛”之意。清光绪二年(1876年),中英《烟台条约》将宜昌辟为通商口岸,次年设立海关,江边出现了洋行与码头,宜昌成为长江上游最早对外开放的口岸之一。1949年7月16日,宜昌设省辖市。1992年,宜昌地区撤销,设立地级宜昌市,辖区至今包括五区、三县级市、三县、两自治县。
宜昌的历史也是一部战争史。三国时期,蜀汉章武二年(222年),刘备为报关羽之仇,率军东下,在夷陵一带与东吴陆逊对阵。陆逊坚守数月,待蜀军疲惫,一举火攻,史称夷陵之战。刘备败退白帝城,次年病逝于此。这一战决定了三国鼎立的格局,也让“夷陵”之名随《三国志》与《三国演义》传遍天下。
二、人物群像
屈原(约前340—前278),战国时期楚国诗人,今秭归县人。屈原出身楚国贵族,曾任左徒、三闾大夫,主张联齐抗秦,遭到贵族排挤,两度被放逐。流放期间,他写下《离骚》《九歌》《天问》等篇章。楚国郢都被秦军攻破后,屈原投汨罗江自尽。他的作品开创了楚辞体,秭归至今保留屈原祠与端午祭祀屈原的习俗,屈原故里端午习俗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屈原不是在宜昌城里长大的人,但他的故乡在宜昌市域之内,宜昌人把他看作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一位诗人。
王昭君(约前52—前15),西汉宫人,今兴山县人。竟宁元年(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入朝求和,昭君自请出塞和亲,嫁与单于,促成汉匈之间数十年的和平。她出塞时年仅二十岁左右,此后再未归乡。昭君故里在今兴山县宝坪村一带,建有昭君村与昭君宅。她的故事在后世被写进诗文与戏曲,成为“和亲”一词最常被提起的名字。
杨守敬(1839—1915),清末舆地学家,今宜都市人。杨守敬一生致力于历史地理研究,著有《水经注疏》《日本访书记》等,校勘《水经注》四十余年,考订水道变迁与古地名沿革,是近代中国舆地学的奠基人之一。他还曾出使日本,搜访中国失传古籍,带回大批善本。宜都建有杨守敬纪念馆与杨守敬书院,保存他的手稿与藏书目录。
白居易(772—846),唐代诗人,虽非宜昌人,却在宜昌留下了传世名篇。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白居易赴忠州刺史任,途经宜昌,与弟弟白行简、好友元稹同游城西的三游洞。三人各赋诗一首,白居易写下《三游洞序》,记下这次同游。三游洞因此得名,洞壁上留有历代文人题刻。白居易在宜昌只停留了短短时日,但三游洞从此成为宜昌最有文气的去处。
三、诗词与名句
写宜昌的诗,最有名的一首其实写于三峡上游。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春,李白因永王案流放夜郎,行至白帝城时遇赦,乘舟东下江陵,途经三峡,写下《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李白《早发白帝城》
白帝城在今重庆奉节,江陵在今湖北荆州,李白这一日顺流而下,走的正是瞿塘峡、巫峡、西陵峡三峡全程。宜昌所在的西陵峡是三峡最长的一段,李白船过西陵时,两岸猿声与万重青山,都进了这首诗。李白早年也曾在夷陵小住,离蜀出峡时在宜昌一带留下多首诗篇。
郦道元《水经注》写三峡,是后世写宜昌山水绕不开的文字: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 ——郦道元《水经注·江水》
屈原的《离骚》开篇,写的是他自己的出身,也是楚人对这片土地的认同: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屈原《离骚》
这句诗出自屈原流放途中的自述,后世常用来形容求索不止的心境。屈原写《离骚》时,身在楚地,诗中的香草美人、江水山川,多半取材于他生活过的楚国山水。
四、传说与掌故
相传,王昭君出生时,兴山一带香溪的水面上常有彩云,昭君自幼生得貌美,入宫后因不肯贿赂画工,画像被点上痣,始终不得见君王。后来和亲出塞,单于见她美貌异常,大为欢喜。这个“不贿画工”的情节,是后世戏曲与民间故事里最常讲的一段,史书中并无确切记载,只能算作传说。
屈原与端午的关系,也是传说与习俗交织的产物。民间说法是,屈原投江后,百姓划船打捞、投粽子喂鱼,怕鱼虾啃食他的身体,久而久之成了端午赛龙舟、吃粽子的习俗。秭归的端午习俗与别处不同,保留了祭屈原、划龙舟、包粽子等一整套仪式。屈原投江是史实,端午习俗是否由此而起,学界仍有讨论,但秭归人世代相传的祭祀,是实实在在的民间传统。
远安一带相传是嫘祖的故里。传说黄帝的元妃嫘祖教民养蚕缫丝,是蚕桑之祖。远安建有嫘祖庙与嫘祖故里景区,每年举办嫘祖文化节。嫘祖其人其事出自古籍传说,缺乏确切史证,宜昌人讲起她,讲的是一个关于养蚕与丝绸起源的古老故事。
宜昌城里还有一则掌故与关羽有关。相传关羽被东吴擒杀后,首级送往洛阳,身躯葬于当阳关陵。当阳关陵是全国现存的关羽陵墓之一,每年有不少人前来祭拜。这段历史出自《三国志》,关陵的祭祀则延续至今。
五、风物与非遗
宜昌的风物,一半在江上,一半在山里。三峡大坝位于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1994年12月14日开工,2006年5月20日大坝全线浇筑到顶,2012年全面建成投产,总装机容量2250万千瓦,是世界上装机容量最大的水电站。比它更早的葛洲坝水利枢纽位于宜昌城区江段,1971年开工,1988年全部建成,是长江上第一座大型水电站。两座大坝一前一后,让宜昌有了“世界水电之都”的称号。
三峡人家风景区在西陵峡畔,依山傍水,保留了峡江两岸的吊脚楼与渔家生活。清江画廊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境内,清江水色碧绿,两岸是土家族村寨。城西的三游洞、城东的天然塔、夷陵区的三峡大瀑布,都是宜昌人周末常去的地方。
宜昌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四项与本地关系最深:端午节(屈原故里端午习俗)列入2006年第一批国家级名录;屈原传说列入2008年第二批;长江峡江号子列入2008年第二批;薅草锣鼓(宜昌薅草锣鼓)列入2008年第一批扩展项目名录。峡江号子是纤夫拉船时唱的劳动号子,薅草锣鼓是农民薅草时敲锣打鼓唱的歌,如今都已搬上舞台,成为宜昌对外演出的保留节目。
物产方面,秭归脐橙与宜昌蜜橘是宜昌最出名的水果,长江两岸的坡地种满了柑橘。宜都的宜红茶是清代创制的红茶,曾远销海外。宜昌的清江鱼与峡江鱼宴,也是本地人招待客人的家常菜。
六、影视与当代
宜昌没有广为人知的以市区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三峡题材的纪录片与电影,多以三峡全段为背景,宜昌段的西陵峡与三峡大坝常在其中出现,但尚未有一部以宜昌为主角的代表性影视作品。这一点与宜昌厚重的历史并不相称,也是本地文旅常被提起的遗憾。
当代的宜昌,身份已经从“川鄂咽喉”转向“世界水电之都”。三峡大坝建成后,宜昌城区向东扩展,沿江大道与滨江公园成为市民散步的地方。每年端午,秭归的龙舟赛与祭屈原仪式仍按老规矩举行;每年秋天,柑橘成熟,江边的果园里满是采摘的人。江还是那条江,城还是那座城,只是江上多了一座坝,城里多了一份与水电有关的底气。
参考来源
- 《宜昌府志》、宜昌市情资料:宜昌建置沿革与地名由来
- 《三国志·吴书·陆逊传》:夷陵之战
- 屈原《离骚》、李白《早发白帝城》、郦道元《水经注·江水》:诗文原文
- 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屈原故里端午习俗、屈原传说、长江峡江号子、薅草锣鼓入选批次
- 维基百科“宜昌市”“三峡大坝”条目:三峡大坝开工与建成时间、装机容量
- 《楚天主人》2014年第3期夏日新《三国“武昌”》及宜昌市导游词资料:三游洞、昭君故里等掌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