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天水:麦积烟雨里的羲皇故里

天水麦积山石窟插画 题图:麦积山石窟与渭河谷地插画(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天水在甘肃东南部,渭河从城边流过。往上数,这地方有过邽县、成纪、秦州几个名字,每一个都留下了东西。伏羲的传说、秦人的老家、汉代的将军、唐代流寓的诗人,都在这条河谷里留下过痕迹。

一、简史

天水一带人类活动的年代很早。秦安县五营乡邵店村的大地湾遗址,距今约7800年至4800年,是一处新石器时代遗址,1978年至1984年经过发掘,1988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遗址里清理出房址、墓葬和窑址,出土了大量陶器、石器。

秦人发源于这一带。秦武公十年,即公元前688年,秦国在这里设置邽县,与同年设置的冀县一起,是中国历史上最早设县的地方之一,邽县后来称上邽县。汉武帝元鼎三年,即公元前114年,朝廷分陇西郡设置天水郡,郡治几经迁移,西晋时移到上邽,天水的名字从此固定在这一带。

魏文帝黄初元年,即公元220年,朝廷在境内设置秦州;晋武帝泰始五年,即公元269年,秦州复设。此后一千多年,秦州一直是陇东南的行政中心。清代,秦州为直隶州。民国二年,即1913年,全国废州,改设天水县。1949年8月天水解放,1950年2月析天水县设置天水市。1985年7月,天水地区撤销,天水市升为地级市。2004年9月30日,国务院批准秦城区更名为秦州区、北道区更名为麦积区,2005年1月1日正式更名。

天水在渭河上游,地处秦岭北麓与陇山之间,北界平凉,西邻定西,南接陇南,东毗陕西宝鸡。渭河自西向东穿过市区,葫芦河、西汉水等支流从南北汇入。关中到陇右的古道经过这里,陇关道从东边翻陇山进来,秦陇南道往南通往成县、武都一带,天水因此成了关陇之间的孔道。

关于"天水"名字的来历,《水经注·渭水注》说:上邽北城中有湖水,有白龙出湖,风雨随之,汉元鼎三年改为天水郡。近年有研究指出,1971年在礼县出土的秦代"天水家马鼎"上已有"天水"铭文,说明这个地名可能早在先秦时就已存在,汉武帝置郡时沿用了旧名。两种说法并存。

二、人物群像

伏羲(生卒年不详,传说人物)——中华传说中的人文始祖之一,三皇之首。按古籍的说法,伏羲画八卦、结网罟、造书契,教人渔猎耕种。天水自古被称为"羲皇故里",秦安县一带相传是伏羲的诞生地,卦台山相传是他画卦的地方。伏羲没有确切的生平年代可考,他在天水的意义不在史实,而在祭祀。明成化十九年至二十年,即1483年至1484年,天水城里专立伏羲庙祭祀。每年农历五月十三日,相传是伏羲诞辰,天水举办公祭伏羲大典;2006年,“太昊伏羲祭典"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李广(约前184—前119)——陇西成纪人,今甘肃秦安一带,西汉名将。他的生年诸说不一,有说约前184年,也有说在前187年至前179年之间,这里取约前184年之说。李广出身将门,先祖是秦朝名将李信,家世世代以射箭见长。汉文帝十四年,即前165年,李广以良家子从军击匈奴,此后与匈奴交战四十余年,大小七十余战,匈奴人称他为"飞将军”。他爱惜士卒,得来的赏赐都分给部下,自己为官四十余年,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司马迁在《史记·李将军列传》里写他"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又说他死的那天,“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还引用谚语"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来评价他。前119年,漠北之战中李广随卫青出征,因迷失道路、延误会期,不愿受军法审判,引刀自刭。他一生战功赫赫,却始终没有封侯,成了后世反复写到的遗憾。

赵充国(前137—前52)——陇西上邽人,今甘肃天水市秦州区一带,西汉中期的将领和官员。他的卒年也有一说为前51年。赵充国年轻时学兵法、善骑射,汉武帝时随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击匈奴,率百余骑突围,因功升为中郎。汉昭帝死后,他与霍光等人拥立汉宣帝即位,封营平侯,任后将军。神爵元年,即前61年,七十多岁的他主动请缨,平定西羌。他没有主张速战,而是上书提出屯田之策:在边境留兵屯田,寓兵于农,既省了转运粮草的耗费,也稳住了边境。这套办法被称为"屯田十二便",在汉代边政里影响很大。赵充国死后谥号"壮",画像列入未央宫麒麟阁,是"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他的生平主要记载于《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

杜甫(712—770)——河南巩县人,唐代诗人,字子美。他与天水的关系只有短短几个月,却给这座城留下了分量最重的一组诗。乾元二年,即759年秋天,关中大旱,杜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的职务,带着家人西行,来到秦州,住了约三个月,写下《秦州杂诗二十首》。这组诗写秦州的山川、寺庙、风物,也写战乱中的物价、流民和自己的去留。离开秦州后,他经同谷南下,年底到达成都。

三、诗词与名句

以下四首出自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作于759年秋天,文字按《全唐诗》本核对。

其一写他初到秦州的心境:

满目悲生事,因人作远游。 迟回度陇怯,浩荡及关愁。 水落鱼龙夜,山空鸟鼠秋。 西征问烽火,心折此淹留。

——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其一》

其二写秦州城北的寺庙,胜迹是东汉初年隗嚣的旧宫。末句"清渭无情极,愁时独向东",渭水只管东流,不管人的愁苦:

秦州山北寺,胜迹隗嚣宫。 苔藓山门古,丹青野殿空。 月明垂叶露,云逐渡溪风。 清渭无情极,愁时独向东。

——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其二》

其十九写秦州老人思念飞将军。飞将军就是李广,杜甫把眼前的战事和汉代的旧事连在一起:

凤林戈未息,鱼海路常难。 候火云烽峻,悬军幕井乾。 风连西极动,月过北庭寒。 故老思飞将,何时议筑坛。

——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其十九》

其二十是组诗的最后一首,写他在秦州的日常生活。最后两句"为报鸳行旧,鹪鹩在一枝",是把这组诗当作书信寄给朝中旧日的同僚:

唐尧真自圣,野老复何知。 晒药能无妇,应门幸有儿。 藏书闻禹穴,读记忆仇池。 为报鸳行旧,鹪鹩在一枝。

——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其二十》

四、传说与掌故

**传说:天河注水。**天水得名的传说,前面简史里已经提到。《水经注》说上邽北城中有湖水,有白龙从湖里出来,风雨随之而来。民间把这个故事说得更具体:一天夜里雷电交加,地面裂开一条大缝,天上的河水倾泻下来,注入缝中,成了一座湖,名叫天水湖,又叫天水井。这个故事是传说,不能当作地名由来的定论,但它在天水流传了上千年。

**传说:伏羲画卦。**相传伏羲在卦台山观天察地,画出八卦。卦台山在今秦安县与麦积区交界一带。伏羲画卦是传说,祭祀却是实在的:秦人祭祀伏羲从秦文公时就开始,祭祀地点几经变迁,明代才固定在天水城里的伏羲庙。

**传说:女娲抟土造人。**秦安县陇城镇有女娲祠,相传女娲在那里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秦安因此有"羲里娲乡"的说法。女娲的事迹属于神话传说,与史实无关。

**掌故:街亭与诸葛亮。**街亭在今秦安县陇城镇附近。建兴六年,即228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派马谡守街亭,马谡违背节度,舍水上山,被魏将张郃断绝水源,大败而走,蜀军只得退回汉中。“失街亭"是三国故事里常被提起的一节,也是天水一带与三国历史最直接的关联。

五、风物与非遗

麦积山石窟在麦积区东南,离市区约三十公里。麦积山是一座形似农家麦垛的孤峰,高一百四十多米,石窟开凿在悬崖峭壁上,始建于十六国后秦时期,即公元384年至417年之间,此后历代都有开凿和重修,营造延续了一千六百多年。唐开元二十二年,即734年,天水一带地震,崖面中部塌毁,窟群分为东崖和西崖两部分。现存洞窟近二百个,泥塑石雕七千二百余身,壁画一千三百多平方米,以泥塑见长,有"东方雕塑艺术陈列馆"的说法。其中上七佛阁、万佛洞、牛儿堂等窟最为有名,第133窟的小沙弥塑像含笑而立,常被称作"东方微笑”。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组成部分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伏羲庙在秦州区西关,又名太昊宫,百姓俗称人祖庙。按庙内碑刻记载,伏羲庙建于明成化十九年至二十年,即1483年至1484年,明清两代九次重修扩建。另有说法称始建于明弘治三年,即1490年,这里取碑刻的说法。庙里现存先天殿等明代建筑,殿内有伏羲彩塑,院里有按六十四卦排列的古柏。1963年列入甘肃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大地湾遗址在秦安县五营乡邵店村,出土的彩陶、房址和墓葬,是了解渭河上游新石器时代生活最直接的材料。

非遗方面,天水有几项值得一提。太昊伏羲祭典,2006年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秦安小曲是流行于秦安一带的传统说唱音乐,唱腔细腻,带有江南小调的意味,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秦安蜡花舞的伴奏音乐就是秦安小曲,2011年列入第三批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秦安麦秆编技艺以麦秆编织篮、篓、垫、帽等日用器物,2008年列入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秦安皮影戏自清代光绪年间传入,是天水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地方物产上,天水以花牛苹果、秦安蜜桃、甘谷辣椒出名。花牛苹果产于麦积区花牛镇一带,果形端正;秦安蜜桃果大汁多;甘谷辣椒是陇东南常见的调味品。吃食方面,天水呱呱、面皮、浆水面是当地常吃的面食,呱呱用荞麦面做成,配辣椒油和醋吃。

六、影视与当代

以天水为故事背景的电影,有《麦积山的呼唤》。这部电影以西部大开发为背景,讲甘肃天水籍学生秦聪聪考上南开大学后,因家庭困难,在乡亲和支教模范白方礼的帮助下完成学业,毕业后回到家乡做乡村小学教师的故事。影片曾获2012年第十七届洛杉矶国际家庭电影节最佳外语影片奖,2014年又获第十一届圣地亚哥国际儿童电影节最佳教育片奖。

除此之外,暂无广为人知的在麦积山或天水市区实地取景的大片的可靠记录。当代的天水,麦积山石窟、伏羲庙、大地湾遗址每年接待大量游客,公祭伏羲大典和伏羲文化旅游节是最主要的节会活动;天水麻辣烫在2024年走红网络之后,也让这座城市的市井吃食被更多人知道。

参考来源

  1. 《水经注·渭水注》(郦道元著),天水郡得名与白龙出湖的记载。
  2. 《史记·李将军列传》(司马迁著),李广生平与"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评价。
  3. 《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班固著),赵充国生平与屯田之策。
  4. 《全唐诗·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其一、其二、其十九、其二十原文。
  5. 麦积山石窟词条(维基百科中文版),始建年代、现存窟龛与造像数量、1961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6. 天水市词条(维基百科中文版),建置沿革、地名由来、1985年升为地级市与2004年区名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