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渭南：华山脚下，渭水南岸

题图：云海之上的华山群峰与崖边小亭，远处是渭河平原（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渭南在陕西东部，渭河下游南岸。它的东边是黄河，与山西、河南隔河相望；西边连着西安，南边是秦岭余脉，北边越过渭河是黄土台塬。渭河自西向东穿境而过，洛河、泾河等支流汇入，黄河在东面拐了一个大弯。这座城的名字来得直白：因在渭水之南，故名渭南。

渭南置县，可以追溯到前秦苻坚甘露二年（360年）。当时割新丰县、郑县之地置渭南县，隶雍州京兆郡。此后一千多年，渭南一带的州县屡有分合，但大体不出华州、同州两州的范围。华州在渭河南岸，守着华山口子；同州在渭河北岸，扼着洛渭交汇。两州合称“关中东府”，这个古称后来成了渭南的别名。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同州升为同州府，华州降为散州，东府的管辖范围基本定型为今天渭南市的范围。1913年，民国废府州，华州改为华县，同州改为大荔县。

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华县一带发生大地震，史称嘉靖大地震，华县是重灾区之一。清代以后，渭南一直是关中东部的重镇：潼关是进出关中的东大门，华阴守着华山脚下的通道，韩城、大荔、蒲城一带是粮仓与商路交汇的地方。

1949年以后，渭南县先属陕甘宁边区渭南分区，后改为渭南专区、渭南地区。1983年，渭南县改为县级渭南市。1994年12月，国务院批复撤销渭南地区，设立地级渭南市；1995年，原县级渭南市改为临渭区。2015年，华县撤县设区，恢复了“华州”这个旧名。如今的渭南下辖临渭、华州两区，潼关、大荔、合阳、澄城、白水、蒲城、富平七县，代管韩城、华阴两个县级市，是关中平原东部最大的城市，也是陕西通往中原的东大门。

二、人物群像

司马迁（前145年或前135年—约前86年），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人，西汉史学家、文学家。关于他的生年有两说，前145年与前135年，卒年也不可确考，约在前86年前后；他自称“迁生龙门”，龙门在今韩城还是今山西河津，历来也有两说，这里按韩城说记，附记争议。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是太史令，他继承父职，又继承了父亲著史的遗愿。公元前99年，他因替李陵辩护下狱受腐刑，出狱后忍辱发愤，完成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这部书上起黄帝，下到汉武帝，记载了三千多年的历史。韩城南边的芝川镇至今保存着司马迁祠与墓，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祠里那棵古柏与黄河边的梁山，仍是后人凭吊太史公的地方。

寇准（961年—1023年），字平仲，北宋名相。他的籍贯有两说：一说华州下邽（今渭南），一说并州榆次（今山西），这里两说并记。寇准于太平兴国五年（980年）中进士，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年）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即宰相。契丹南侵时，他力排众议，劝真宗亲征，驻跸澶州，订立澶渊之盟。寇准为人刚直，晚年几度起落，先后被贬至雷州等地，谥忠愍。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唐代诗人。他的祖籍是山西太原，生于河南新郑，但家族在他曾祖父一辈已迁居下邽——按《旧唐书·白居易传》的说法，“至温徙于下邽，今为下邽人也”。贞元二十年（804年），白居易把全家迁到下邽县义津乡金氏村，所谓“卜居渭上”，就是在这里安家。元和六年（811年）母亲去世后，他又回下邽丁忧。下邽的这几年，是白居易从青年走向中年的几年，他在这里写下了不少诗，渭水边的村庄、桃林、钓台都进了他的诗里。此后他去长安、江州、杭州、洛阳为官，但“渭上有别墅”始终是他诗里的一处归宿。

杨虎城（1893年—1949年），陕西蒲城人，民国时期的军事将领。他出身农家，只读过两年私塾，后来投身军旅。1926年，他参与指挥西安城防，坚守八个月，支援北伐。1936年12月12日，他与张学良在西安发动事变，扣留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事变最终以和平解决告终，促成了第二次国共合作。事变之后，杨虎城被迫出洋“考察”，回国后又被长期囚禁。1949年9月6日，他在重庆歌乐山遇害，终年五十五岁。

三、诗词与名句

白居易在下邽住过两回，诗里留下了渭水边的具体景物。他写下邽庄南的桃花，只有四句，却把一个春日黄昏写活了：

村南无限桃花发，唯我多情独自来。

日暮风吹红满地，无人解惜为谁开。

这首《下邽庄南桃花》写的是庄南的桃林：花开得漫山遍野，诗人一个人来看，暮色里风把花瓣吹落一地，却没有人懂得为谁而开。语气平淡，意思却不浅——花开花落，本来就不为谁看。

多年以后，白居易丁忧重回渭上旧居，又写了《重到渭上旧居》。开头四句，是久别重逢的人最直接的感受：

旧居清渭曲，开门当蔡渡。

十年方一还，几欲迷归路。

旧居还在清渭河湾，开门正对着蔡渡；说是十年才回来一次，回来时几乎认不得归路了。诗的后半段接着写插柳成林、种桃成树，旧日的孩童都已成人，村里的老人一半已成坟墓，只有门外的三峰颜色如故。人变了，山没变，这就是白居易在渭南留下的最动人的一笔。

四、传说与掌故

渭南的传说，最有名的是仓颉造字。相传黄帝的史官仓颉在白水一带仰观天象、俯察鸟兽足迹，创造了文字，于是“天雨粟，鬼夜哭”。白水县至今有仓颉庙与仓颉墓，庙里古柏参天。这则传说出自《淮南子》《荀子》等古书的记载与后世演绎，文字的产生实际是先民长期积累的结果，不是一人一时之功，这里把传说与史实分开：仓颉其人其事属于传说，白水仓颉庙作为纪念地是实实在在的。

华山的传说也很多。相传华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山上的莲花峰、落雁峰都有仙人故事；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里写的“华山论剑”，则是小说家的想象，不是历史事件。把小说情节当作史实来讲，是渭南导游词里常见的毛病，这里特意分清：华山论剑属于武侠小说，不是华山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比武。

还有一则与潼关有关的掌故。潼关古称桃林塞，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相传曹操西征马超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一带。潼关的黄河古渡、金锁关，都是后世凭吊古战场的地方。至于某位将军在哪块石头上站过、说过哪句话，多半是民间附会，不必当真。

五、风物与非遗

渭南的风物，第一是华山。华山在华阴市境内，是五岳中的西岳，以奇险著称。东峰看日出，西峰有绝壁，南峰是华山最高处，北峰云雾缭绕，长空栈道、千尺幢、百尺峡都是险中之险。华山脚下的西岳庙，是祭祀西岳大帝的地方，建筑规模宏大，有“陕西故宫”之称。登华山的人，多半会先到西岳庙看一看，再上山。

第二是司马迁祠与墓。在韩城芝川镇，黄河西岸的梁山东麓，祠墓依山面水，祠内有历代碑刻。韩城古城本身也值得一走：古城墙、文庙、城隍庙保存较好，是关中少见的完整古城。

第三是潼关与洽川。潼关古城在黄河、渭河、洛河交汇处附近，历来是关中的东大门；合阳洽川湿地在黄河西岸，芦苇、水鸟、温泉俱全，是《诗经》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常被附会的地方——附会归附会，湿地本身的风光是真实的。

非遗方面，渭南最响亮的是皮影。华州皮影（华县皮影戏）与华阴老腔同属皮影戏，2006年一起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华州皮影雕工细腻，色彩以红绿为主，唱腔是碗碗腔；华阴老腔则以一副惊木、一副梆子吼唱，声音高亢粗犷，2006年经话剧《白鹿原》采用后走向全国，2016年又在央视春晚的《华阴老腔一声喊》中亮相。吃食上，潼关肉夹馍是渭南最有名的小吃，馍干脆、肉肥而不腻；白水苹果、合阳踅面、大荔带把肘子，也都是本地人饭桌上的常客。

六、影视与当代

渭南本地没有一部广为人知、专以渭南取景为卖点的影视作品，这里如实说明。但渭南的声音与风物，却借着别的作品走到了全国观众面前：华阴老腔先是进了2006年的话剧《白鹿原》，后来又上了2016年央视春晚；华州皮影也常在各类非遗展演里出现。2026年10月，央视《中国诗词大会》的融媒体节目《渭南诗会·与华相宜》计划在华山脚下实景录制，节目组先后到华阴、潼关、合阳、韩城、华州等地踩点拍摄，华山、黄河、皮影、老腔都进了镜头。

当代的渭南，是关中平原城市群东部的重要节点。陇海铁路与连霍高速穿境而过，渭南站是西安东行列车的重要停靠站。华山依旧是游客最多的地方，韩城古城、洽川湿地、仓颉庙分流着不同兴趣的游人。渭南人常说，自己的城是“东府”：东边的大门，也是陕西人走出去的第一站。华山在上，渭水在下，中间是千年的县城与村庄——这就是渭南的格局。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渭南市”条：360年置渭南县、1994年设地级市、东府沿革
• 维基百科“司马迁”条：生年两说、卒年不可确考、《史记》为第一部纪传体通史
• 维基百科“寇准”条：961年—1023年、华州下邽与并州榆次两说、澶渊之盟
• 维基百科“白居易”条与《旧唐书·白居易传》：772年—846年、徙于下邽、卜居渭上
• 维基百科“杨虎城”条：1893年—1949年、蒲城人、西安事变、重庆遇害
• 《全唐诗》白居易《下邽庄南桃花》《重到渭上旧居》原文；维基百科“华阴老腔”条：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