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扬州：二分明月，十里春风
题图：瘦西湖上的五亭桥，湖水、柳树与春花相映（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扬州在江苏省中部，长江北岸，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它的历史，从一条人工河开始。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在公元前486年开凿邗沟，沟通长江与淮河，扬州一带从此成了江淮之间的水路枢纽。邗沟就是今天大运河扬州段的前身，扬州的繁华，从这条河开始。
秦汉时期，这里叫广陵，是江淮一带的大郡。隋唐时期，扬州成为大都督府，是全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史书里说它“富甲天下”，商船往来，夜市不息。安史之乱后，扬州一度衰落，宋元时期远不及苏杭。明清时期，靠着盐业与运河，扬州又迎来第二次繁荣：两淮盐商聚居于此，园林、书画、戏曲、美食都跟着兴盛起来，瘦西湖一带的园林，大多是那个时期留下的。1645年，清军攻破扬州，南明督师史可法殉国，史称“扬州十日”，是扬州历史上最惨痛的一页。2014年，中国大运河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扬州段的瘦西湖、古运河一带都是遗产点。
扬州的城市格局，是水与园林织成的。瘦西湖在城西北，古运河在城东，个园、何园、东关街散布其间。扬州人说“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早茶与泡澡，是扬州人过日子的两件大事，也是这座城市慢节奏的写照。
明清盐商的宅园，是扬州园林的另一半。盐商富了，便请人造园、买画、刻书，扬州的画派、评话、雕版，都与盐商的钱袋子有关。园林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盐与运河的利润，一点一点堆出来的。看扬州的园，也就看到了扬州的商业史。
二、人物群像
史可法（1601—1645年），明末政治家、军事家。崇祯年间，他历任要职，南明建立后，任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督师扬州。1645年，清军南下围攻扬州，史可法率军民坚守孤城，城破后被俘，拒绝投降，英勇就义。扬州城东有史可法纪念馆与史公祠，祠堂里的一副对联写着“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把扬州的月亮与史可法的气节连在了一起。
郑板桥（1693—1766年），原名郑燮，字克柔，号板桥，江苏兴化人，清代书画家、文学家。他不是扬州生人，却是扬州最出名的人物之一：三十岁后客居扬州，以卖画为生，画兰竹五十余年，诗书画世称“三绝”，是“扬州八怪”的重要代表人物。所谓“扬州八怪”，是清代乾隆、嘉庆年间在扬州卖画的一批画家，金农、黄慎、郑燮、李鳝、李方膺、汪士慎、高翔、罗聘八人，画风不拘成法，讲究个性，世人称之为“怪”。郑板桥做过山东范县、潍县知县，任上体恤百姓，罢官后回到扬州，晚年仍以卖画自给。
朱自清（1898—1948年），原名自华，字佩弦，现代散文家、诗人、学者。1898年生于江苏东海县，六岁随父母定居扬州，在扬州度过了童年与少年时代，入读扬州的学校，1916年考入北京大学。此后他写《背影》《荷塘月色》，成为现代散文的代表作家。朱自清自称是扬州人，扬州的街巷、学校与方言，都留在了他的记忆里。他的生地在东海，长大在扬州，两处都要记，不能只说一处。
三、诗词与名句
扬州的诗，是中国诗歌里最热闹的一章。唐人写扬州，写得最多的是春天。李白送别孟浩然去扬州，写下了千古名句：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诗题里的“广陵”就是扬州的古称。烟花三月，扬州的春天，是李白送给朋友的礼物。
杜牧在扬州做过幕僚，对扬州的感情最深。他后来写给扬州判官韩绰的诗，写的是秋天的扬州：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
二十四桥从此成了扬州的代名词。至于二十四桥究竟是哪一座桥，历来有多种说法，这里不作定论，只记这句诗。
南宋的姜夔过扬州，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淳熙丙申（1176年）正月，他路过维扬，夜雪初霁，城里四壁萧条，于是写下《扬州慢》：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
——姜夔《扬州慢·淮左名都》
“淮左名都”说的就是扬州。姜夔的词写的是战后的扬州，与李白、杜牧笔下的扬州判若两城，放在一起读，扬州的兴衰也就有了对照。
四、传说与掌故
扬州的传说，多与琼花和隋炀帝有关。相传隋炀帝为了看扬州的琼花，开凿了大运河，又三次下扬州，最终死在江都。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要分清：隋炀帝开运河、下扬州是史实，为了看一朵花而开河，则是传说。琼花本身是扬州的市花，瘦西湖一带有琼花观一类的地名，花的故事与皇帝的故事，就这样缠在了一起。
瘦西湖的名字，也有一段掌故。清代诗人汪沆写过一首《瘦西湖》，其中两句是：“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红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意思是说，瘦西湖就像杭州西湖的一锅销金之水，只是瘦了一圈。湖因此得名“瘦西湖”，这个说法是诗人的戏言，却被后人当作了湖名的来历，记在这里，要注明是诗人的说法，不是地名的考证。
二十四桥的名称，历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一座桥，有人说是二十四座桥，还有人说桥栏有二十四根柱子。杜牧的诗句太有名，后人便把各种说法都附会到这座桥上。这里只记一点：二十四桥的诗意是实的，桥的实指是不确定的，读诗的时候不必执着于一座具体的桥。
五、风物与非遗
扬州的风物，先要说湖与园。瘦西湖是扬州的招牌，五亭桥是湖上的标志：桥上有五座亭子，桥下有十五个桥洞，月圆的时候，桥洞里能映出十五个月亮。个园在东关街北，以竹石取胜，园主人取“个”字的一半，种竹成园；何园在徐凝门街，晚清园林的代表，楼廊回环，假山叠石。东关街是扬州的老街，街面不宽，两边的店铺、会馆、老宅，都是明清的样子。
吃的方面，扬州是淮扬菜的重要一支。扬州炒饭、狮子头、文思豆腐、三丁包子，都是淮扬菜的代表。扬州人吃早茶，富春茶点的包子、干丝、烫干丝，是早茶桌上的常客。富春茶点制作技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扬州炒饭的做法家常，名气却大，几乎成了扬州的代称。
手艺方面，扬州的非遗家底很厚。扬州漆器髹饰技艺、扬州评话、扬剧，都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扬州剪纸作为剪纸项目的一部分，同样列入国家级名录，刀工清秀细腻，与北方剪纸的粗犷路数不同。扬州雕版印刷技艺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中国雕版印刷博物馆就在瘦西湖旁，是全国唯一的雕版专题博物馆。漆、剪纸、评话、雕版，扬州的手艺，至今还在老街的作坊与茶馆里活着。
六、影视与当代
影视方面，本次核查没有找到可靠记录，表明有知名剧情影视剧以扬州为主要取景地，因此这里不列片名。可以记的一件文艺事，是纪录片《航拍中国》第二季的江苏篇，片中拍过瘦西湖一带，从空中看扬州的湖与运河。当代的扬州，还有一台沿着古运河演出的游船演艺“大运扬州”，2024年10月推出，以户外游船剧场的形式，讲述扬州与大运河的历史。
今天的扬州，仍是一座慢城市。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早茶吃完，湖边走走，园子里坐坐。瘦西湖的水还在，二十四桥的月亮还在，淮扬菜的味道还在。扬州的繁华有过两回，衰落也有过，到了今天，它不急着证明什么，只把湖、园、菜与诗，留给来的人慢慢看。
参考来源
- 界面新闻《扬州从哪里来》：扬州两次黄金时代、盐商与市民社会
- 维基百科“扬州画派”条目：扬州八怪八人名单与画风
- 维基百科“朱自清”条目：1898年生于东海、1903年定居扬州
- 维基百科“郑板桥”条目转引资料：1693—1766年、兴化人、客居扬州卖画
- 《全唐诗》《全宋词》收录：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姜夔《扬州慢》原文
- 维基百科“扬州漆器”“扬州评话”“扬剧”条目：2006年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 央视纪录片《航拍中国》第二季江苏篇公开介绍：瘦西湖一带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