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营口:辽河入海,望儿山前

营口辽河老街插画 题图:辽河老街的旧式商铺与辽河水岸,暮色里灯火初上(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营口在辽河入海口的左岸,西临渤海辽东湾,是辽宁中南部的一座港口城市。全市面积 5402 平方公里,现辖站前、西市、鲅鱼圈、老边四个市辖区,代管大石桥、盖州两个县级市。辽河、大清河、碧流河、熊岳河穿境而过,地势东南高、西北低,河口滩涂与芦苇荡连绵,是辽东半岛中枢的水陆门户。

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活动可以追溯到很远。营口出土的金牛山文化表明,早在约 28 万年前就有人类在此栖息。按《禹贡》的说法,这里最早分属冀、青二州。战国时属燕国,秦统一后属辽东郡。明代在牛庄设立海州卫,清代废卫,归属盖平县,初称"没沟营",简称"营子"——“营口"一名,即源于清代"没沟营口岸"的简称。

营口的商业传统起得很早。清雍正四年(1726 年),辽河大街一带已经是商业繁荣的街市。街西起天后宫,东至东海关,由西大街、永世街、东大街相连而成,全长约 3 公里。南北客商在此聚散,粮油、药材、染料、布匹、茶叶进出,油坊、药堂、银号一家挨着一家,还生出一种营口独有的商业形式——“大屋子”,即集住宿、仓储、交易于一体的商号。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清政府被迫签订中英《天津条约》,增开牛庄等地为通商口岸。牛庄是营口东北方向约 45 公里处的一处商业集镇。1861 年,英国驻牛庄首任领事密迪乐考察营口与牛庄之后,认为营口港深河阔,更适合开港,强行要求清政府以营口代替牛庄开港。营口由此成为东北第一个对外开放的通商口岸,史称"牛庄港”。此后数十年,营口迅速繁荣,到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已成为东北的经济、金融与贸易中心,有"关外小上海"之称。

开港也带来了战火。清光绪八年(1882 年),清政府为加强东北海防,在辽河入海口南岸修筑西炮台,至光绪十四年(1888 年)建成,与东炮台、后路炮台遥相呼应,共同扼守辽东湾。甲午战争中,1895 年 3 月 6 日,日军进攻西炮台,管带乔干臣下令炸毁通往炮台的桥梁,清军引爆地雷 13 处,挫败了日军一举攻占炮台的计划;次日凌晨,日军偷袭得手,乔干臣率部坚守至上午 10 时,最终不敌,被迫突围。这是日军入侵营口外围以来遭到的最顽强的一次抵抗。西炮台遗址占地 8.05 万平方米,900 多米夯土围墙、3 座炮台、挡墙、暗炮洞、营门与护台河保存至今,2006 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47 年,营口正式设市。改革开放后,营口港与鲅鱼圈港区发展起来,营口成为渤海地区最近的出海通道之一,也是全国重点沿海开放城市。今天的营口,辽河老街的旧商铺还在,鲅鱼圈的海风还在,一座因河得名、因港而兴的城市,仍在河海之间写自己的下文。

二、人物群像

张作霖(1875—1928) 字雨亭,奉天省海城县人,奉系军阀首领,曾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张作霖的早年漂泊与营口分不开:1892 年,他流落到营口县高坎镇当佣工,在当地开兽医桩、结交绿林朋友;1894 年甲午战争爆发,他投身毅军,转战复州、盖平、海城一带,1895 年春在田庄台之战中幸存。田庄台在今营口大石桥市境内,是甲午战争辽南战场的重要一役。此后张作霖由绿林而入伍,由奉天督军而至东北王,1928 年 6 月 4 日在皇姑屯事件中遇刺身亡。营口的高坎与田庄台,是这位"东北王"发迹前最后一段草根岁月的见证地。

乔干臣(生卒年不详—1895) 营口西炮台管带。1895 年 3 月,日军进犯营口外围,乔干臣率部守卫西炮台。3 月 6 日,他下令炸毁通往炮台的桥梁,以地雷阻敌;3 月 7 日凌晨,日军工兵与步兵偷袭炮台,他率领官兵坚守到上午 10 时,终因寡不敌众,被迫突围。西炮台一战,是甲午战争中清军在辽东半岛最顽强的一次抵抗,乔干臣的名字也因此与这座土筑炮台连在了一起。他的生卒年与突围后的下落,史料未详。

密迪乐(1815—1868) 英国汉学家、外交官,中文名密迪乐。1861 年,他出任英国驻牛庄首任领事,考察牛庄与营口之后,认定营口港深河阔,更适合作为通商口岸,强行要求清政府以营口代替牛庄开港。这一决定改变了营口的命运:原本只是辽河岸边商业集镇的"没沟营",由此成为东北第一个对外开放的口岸,商贾、领事馆、洋行与海关纷至沓来。密迪乐其人其事,是理解营口近代开埠史绕不开的一环。

雷锋(1940—1962) 原名雷正兴,湖南望城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1960 年 1 月,雷锋在营口应征入伍,在营口接受新兵训练,开始了军旅生涯。此后他随部队赴鞍山等地服役,1962 年 8 月因公殉职,年仅 22 岁。雷锋在营口入伍的经历,使营口成为"雷锋参军入伍的城市",营口建有雷锋文化展览馆,每年都有青少年到此参观学习。雷锋日记与雷锋精神,与这座城市的记忆连在了一起。

三、诗词与名句

营口的市花是萱草。萱草古称"忘忧草",也叫"宜男草",在传统文化里与母亲、慈孝相连。营口人选它做市花,与望儿山的母爱传说是一脉相承的。元代诗人王冕有一首《墨萱图·其一》,写萱草,也写慈母倚门、游子行路,六句诗正好是望儿山传说的另一种写法:

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堂下。 南风吹其心,摇摇为谁吐? 慈母倚门情,游子行路苦。 甘旨日以疏,音问日以阻。 举头望云林,愧听慧鸟语。

——元代王冕《墨萱图·其一》,见《竹斋集》卷三

需要说明的是,王冕是浙江诸暨人,此诗并非为营口而作。营口的文创产品曾引用这首诗,正是因为萱草与母爱是营口文化的两个标识:市花是萱草,名山是望儿山,一花一山,说的都是母亲盼儿的心情。诗里的"慈母倚门情,游子行路苦",放在望儿山的故事里读,格外贴切。

四、传说与掌故

望儿山慈母盼儿归。 望儿山在今鲅鱼圈区熊岳镇,海拔 106 米,孤峰陡立,山顶有一座藏式青砖塔,建于明末清初,远看如一位老妇伫立山头,日夜眺望大海。民间传说,古代有一位渔家女子王红霞,丈夫民曲士良出海救人后应征从军,抗击倭寇,战死沙场。王红霞含辛茹苦将遗腹子抚养成人,儿子进京赶考,恰逢战乱滞留京城。王红霞每日登山眺望,盼儿归来,风雨无阻。八年后,儿子高中状元,乘船归来,母亲却已伫立成一尊石像。这个传说在营口流传数百年,望儿山也因此成为"以母爱为主题而命名的天下独有之山",山上有慈母像、拜母亭、步母石、哺乳轩、望儿塔、拜母祠等十余处母爱主题景观。传说归传说,望儿山的母爱文化却是真实的:我国有组织的母亲节活动即诞生于此。

“没沟营"的得名。 关于"营口"一名的来历,民间还有一种说法:清代初年,这里原是一片临河的滩涂,没有沟渠,驻军扎营之处便称"没沟营”。这个说法与"没沟营口岸"的简称之说可以互相印证,都是"营口"得名的民间记忆。

大屋子的掌故。 清末民初,营口商埠繁盛,往来客商极多,本地商人创出一种叫"大屋子"的经营方式:前店后仓,楼上住人,楼下交易,兼营住宿、仓储、代办与汇兑。外地客商到了营口,住进大屋子,吃住、存货、买卖、汇钱都能一次办妥。大屋子最兴盛时遍布辽河大街,是营口商贸文化的一个独特标记,如今只能在老街的旧建筑与地方志里寻到踪影了。

五、风物与非遗

营口的风物,一半在河海,一半在山上。辽河老街在西市区,是营口经济与文化的发祥地,如今的老街是历史上的西大街,东起老爷阁旧址,西至天后妈祖庙,全长 1.3 公里,占地约 10 万平方米,两旁保留着近代商铺建筑,适合散步、拍照,感受老营口的气息。西炮台遗址在辽河入海口南岸,是东北地区规模最大、保存完整的生土材料海防建筑遗存,芦苇荡环绕,肃穆庄重。望儿山为国家 3A 级旅游景区,是辽南名山,山顶青砖塔与慈母像遥遥相对。鲅鱼圈山海广场在辽东湾畔,是看海、赶海的好去处。熊岳古城在望儿山脚下,古城墙、烽火台与古井犹存,城外还有温泉,熊岳温泉在辽南颇有名气。

非遗方面,辽南皮影戏是营口一带流传的地方戏曲流派。皮影戏在 2006 年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辽南皮影是其中的地方流派之一,唱腔兼有辽剧与评剧的风味,演出时影人翻飞,锣鼓铿锵。伊尔根觉罗氏满族剪纸是营口有代表性的民间手艺,满族剪纸讲究对称与寓意,鲤鱼、萱草等图案常见,近年被做成文创伴手礼。望儿山母爱文化则是营口独有的民俗传统,每年母亲节前后,都有海内外的拜母者登山祭母。

物产上,营口海蜇、营口大米、盖州苹果、熊岳葡萄都是本地人常挂在嘴边的名字。营口海蜇产自辽东湾,肉厚脆嫩;盖州苹果与熊岳葡萄,则是辽南丘陵果园的出产。

六、影视与当代

营口的影视记录,与望儿山的传说直接相关。电影**《望儿山》**(2019 年)由孟氏文化影视(辽宁)有限公司投资,在营口拍摄,取材于当地流传数百年的"望儿山慈母盼儿归"传说,2019 年 9 月 1 日在营口市鲅鱼圈区保利大剧院举行首映礼,9 月 2 日起登陆全国院线,影片塑造了一位感人至深的母亲形象,讴歌母爱。同期,话剧《传礼之城》也在营口首演,以雷锋文化与"营口有礼"的城市行动为主题。

除《望儿山》之外,营口暂无其他广为人知的以本城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这一点须如实说明。

今天的营口,是辽宁重要的港口与工业城市,营口港与鲅鱼圈港区承担着东北腹地的出海货运,装备制造、石化与农产品加工是本地的支柱产业。辽河老街的灯火、鲅鱼圈的海风、西炮台的芦苇荡,都还在。1861 年开埠时那个"关外小上海"的名号,如今已是历史;但河海之间的这座城市,仍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着写下去。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中文版"营口市"条目(金牛山文化约 28 万年前、“没沟营"语源、1861 年开埠、1947 年设市、面积 5402 平方公里、辖 4 区 2 市)。
  2. 营口日报《我们的文明和弦(十二)》(2023 年 8 月 30 日,西炮台 1882 年始建、1888 年建成、1895 年 3 月 6 日至 7 日之战、2006 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辽河老街雍正四年街市、1861 年开埠、“关外小上海”)。
  3. 维基百科中文版"张作霖"条目(1875—1928 年、1892 年流落营口高坎、1894 年投身毅军、1895 年田庄台之战)。
  4. 《王冕竹斋集》卷三、《墨萱图·其一》原文(王冕 1310—1359 年,六句诗全文)。
  5. 辽宁日报《电影〈望儿山〉弘扬母爱文化》(2019 年 9 月 6 日,影片在营口拍摄、2019 年 9 月 1 日首映、望儿山传说梗概、萱草市花与王冕《墨萱图》)。
  6. 携程攻略"营口望儿山"条目(望儿山海拔 106 米、明末清初藏式青砖塔、国家 3A 级旅游景区、母爱主题景观)。